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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道士哼了一声:“大师哥叫我来付毛巾钱。”
&esp;&esp;“不用不用,”金缕连忙摇手,“那是我送的,不要道长花银子。”
&esp;&esp;道士大概是热得头晕,正要张嘴回话,却脚步一晃,险险撑住了大门才没倒下。金缕吓了一跳,忙开了锁搬开门板,将道士搀进去坐着。
&esp;&esp;放凉的老荫茶解暑最好,可这会儿没有现成的,金缕只好先打了些井水,点上炉子烧着。这头又寻了毛巾出来拧好,递给道士擦汗。
&esp;&esp;道士冷眼看着她忙前忙后,铺子大门是四块木板合上的,匆忙间只拆了一块,因而屋中并不十分亮堂,大半还在阴影中,倒是凉意悠悠,比外头舒服多了。
&esp;&esp;金缕煮好了茶,先找了只木盆装满凉井水,这才把热茶连碗一起放到盆里。见道士盯着她动作似有不解,便解释道:“道长见谅,我这铺子里没有冰,只能这样,好叫茶凉得快些。”
&esp;&esp;道士又皱眉看着那碗茶:“我不用喝的。”
&esp;&esp;金缕生出几分哄小孩儿的心思来,笑着说:“道长你就将就一下吧,别看老荫茶粗糙,暑热的时候喝一碗,比请先生开药还管用呢。”
&esp;&esp;
&esp;&esp;金缕把凉好的老荫茶捧在手里,就这么笑吟吟地递给那个皱着眉头的道士。
&esp;&esp;她这张笑脸是练出来的,在家就常挂着,在店里对着客人,就更不会摘下来。只是看在道士眼中,却觉得分外殷勤,心想店家一个小姑娘,如此心善,再嫌弃也不能不喝了。
&esp;&esp;于是道士接过茶碗,看了两眼,就往嘴里轻送了一口。
&esp;&esp;竟然真的不错,浓酽酽的红褐色,喝到肚里却清清爽爽,仿佛把一身的暑气都泼散了一般,不自觉就又喝了几大口。
&esp;&esp;金缕看着道士神色变化,心中又开始发笑。倒是道士自己不好意思,咳两声便找话说:“小掌柜,你也好生歇歇。”
&esp;&esp;在太阳底下走那么久,金缕自己也满头是汗,只是先顾着照顾客人了。闻言她才站起来往后院去:“道长稍坐,我去后头洗把脸。”
&esp;&esp;水井就在院子里,跟简单的炉灶隔着不远。方才打的水还剩了半桶,金缕蹲在地上,就拿双手往脸上泼,冲走热汗才长舒了一口气。
&esp;&esp;还没等她擦干净脸,就听得脚步声进来,回头一看,那道士这会儿脸色正常多了,正熟门熟路地走进来,看着屋檐下的栀子花。
&esp;&esp;金缕心想,倒真是个自来熟的。
&esp;&esp;那株栀子开得怒也落得快,没几天功夫,第一轮已快要谢完,第二轮的花苞青青长起来几个。
&esp;&esp;道士扭头看着一脸水珠的金缕,突然说了一句:“那日我说的是真的。”
&esp;&esp;金缕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点点头:“我已移栽了一株,且等着它开花呢。”反正在墙根下两年也没结个苞,不如试试这道士的法子。
&esp;&esp;只是想起他那师兄说的,他自己也没种开花,一点笑意就露在了脸上。这笑与她常常挂在脸上的不同,道士一眼看出来,哼了一声:“小掌柜莫忙着笑话,贫道种花,想让它开它才开。”
&esp;&esp;得了,又开始“贫道”了。他一说这两个字,就带着点不高兴的意思。
&esp;&esp;不知为何,金缕总觉得这道士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与在他师哥身边的样子不大一样。
&esp;&esp;也是看铺子看了这许多年,金缕见过的人多,形形色色,倒让她生出一双十分敏感的眼睛来。
&esp;&esp;小道士一个人的时候,虽也一身骄气,但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的。在他师哥身边那一回,却显得有几分暴躁,就好像是故意把小脾气露出来似的。
&esp;&esp;他在装什么?想起燕频语说,城里这些来来去去的道士多半跟得意山庄有关系,金缕心下一凛,顿时警醒起来。
&esp;&esp;贵人的事,金缕可不想有什么牵扯。于是不自觉就收了表情,言谈中拿出更多的礼貌客气:“哪里笑话,还要多谢道长指点才对。道长若还想赏花,不如我再去搬张凳子过来,叫道长坐得舒服些?”
&esp;&esp;她的本意是叫道士不好意思,自己离去。可也不知是不是这送客的态度惹恼了道士,他眯着眼睛看金缕两眼,竟抬步进了堂前,指着柜台后收起来的一张竹椅说:“顾相城实在太热,贫道犯了暑气,不知掌柜这张躺椅可否能借与贫道,歇个午觉?”
&esp;&esp;金缕愣了半晌,只好点头道:“道长不嫌弃自然是好的。”
&esp;&esp;道士仿佛故意一般,又哼一声,也不知生的哪门子气,单手把椅子拎出来展开,就放在门板后头的阴影处,躺下眼一闭,真睡起觉来。
&esp;&esp;这下金缕连把大门都拆开也不好动作了,只好默默缩在柜台后头,捧着一碗老荫茶,盯着外头发呆。
&esp;&esp;因为门板就起了一小块,外头人也不知这铺子开没开,一个下午都没有生意上门。金缕百无聊赖,还有个道士在眼前躺着,什么动作都不好做。
&esp;&esp;道士是真睡着了,呼吸沉缓。金缕松了挂在脸上的笑,把他当幅画似的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看困了。外头热浪灼人,一个人影也没看见,金缕索性也趴在柜台上打起瞌睡来。
&esp;&esp;阵阵栀子香中,两个并不如何相熟的人,竟莫名其妙地一觉睡到了日头偏西。
&esp;&esp;惊醒金缕的是金丝。她等到没那么热了才从城郊出门,要先经过下半城才能回到金家去。路过这间铺子,瞧见大门开了半扇,心里奇怪,就叫停了滑竿,进来看看。
&esp;&esp;结果一进门就见屋里睡着一个年轻道士,登时吓了一跳喊出声来:“呀!”
&esp;&esp;金丝声如其貌,甜蜜婉转,但音调很高,一声就把金缕喊得睁开了眼睛。
&esp;&esp;道士其实也已醒了,但以为是有客上门,不想搭理,便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esp;&esp;金缕都看见他眼珠子动了,却也不好当着姐姐面把人叫起来,有些无奈,只好招呼金丝:“姐姐,你怎么来了?”
&esp;&esp;金丝摇了摇扇子:“我顺路看看。这道士是谁?怎么睡在这里?”
&esp;&esp;金缕忙道:“一位客人。”
&esp;&esp;金丝皱着眉头:“这是杂货铺,又不是客栈,哪有让客人在这里瞌睡的?”
&esp;&esp;金缕只好支吾道:“是位熟客,光顾多回了。今日不巧犯了暑,才在这里歇歇的。”
&esp;&esp;金丝勉强嗯了一声,想想又教训道:“你虽算得此处掌柜,毕竟是个女儿家。他再怎么是出家人,那也是个男客。你还关着大半店门,要是传到上半城去,不晓得要怎么说金家没脸。”
&esp;&esp;下半城日子朴素,规矩也少些。可金家今时不同往日,做了上半城的贵人,就不能再这样不知礼数。
&esp;&esp;对于搬到上半城这件事,全家最高兴的就数金丝。她上过半年闺学,教习嬷嬷就是上半城出来的,通身气派很是叫人羡慕。因此搬过去之后,金得来和米山山还没怎么,金丝先闹着要添丫鬟婆子,要住绣楼,把听说过的那些上半城闺秀的规矩都捡起来。
&esp;&esp;米山山一边骂她事多一边还是照着买了人,也说给金缕都配上,金缕没要,说要看铺子,那么多人只能留在家里吃闲饭。米山山便也没再提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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