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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此时听金缕细细说完,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顿时理顺了许多,忙不迭点头:“金缕你说得对,是我慌起来就没主意了。就按你说的办,等娘好些了我跟她商量着来。金缕呀,你也教教我做饭生火什么的吧,我跟着韶光学,这头刚拿起一根柴火,她就吓得不行。”
&esp;&esp;韶光面上飞红,她有什么办法,从小学的就是怎么伺候小姐,看到小姐自己动手就忙不迭阻止,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esp;&esp;金缕没有韶光那般介意让燕频语自己动手做活,她不再是千金小姐了,日后不管是不是在米家过日子,多会一点总是能多一分保障。虽说韶光和垂杨都能伺候她一辈子,可是没有谁能保障真的一辈子,就连韶光和垂杨自己也不能。
&esp;&esp;人心易变,纵然人守住了自己的心不变,也还有旁的人旁的事,还有生老病死,逼不得已。别说燕频语自己本就不抗拒,便是她不习惯,金缕也打算慢慢教着她做一个能让自己饿不着、冷不着的小百姓。
&esp;&esp;于是米家的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米百斗早出晚归撑着外头的门面;韶光每日里主要负责照顾麦青,看顾汤药;垂杨力气大,劈柴挑水都承担了;燕频语跟着金缕,从分清哪个是醋哪个是酱油开始学起。
&esp;&esp;麦青精神好的时候,便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帮着择菜,一边择一边捡些家里的事跟燕频语说。燕频语对她既有感恩又有心疼,格外甜嘴,哄得她的愁眉倒是松了不少,眼见得气色也慢慢有了好转。
&esp;&esp;那一天是三月十二,前头连着下了好些天的春雨,停了几天后,迎来一个十分敞亮的晴天。金缕教着燕频语把被褥都抱出来,在院子里晒了整整一日,到晚间收进去,最松软的那床铺在了麦青床上,散发着阵阵温暖的香气。
&esp;&esp;怕麦青孤单,她们每日都习惯在麦青屋子里坐着聊聊天,聊到麦青犯困再走。这一夜是燕频语打头阵,聊着她从前在金陵城里听过的那些深宅秘事。
&esp;&esp;“那家人在金陵城最是要面子的,张口礼义廉耻,闭口圣人有云。他家的姑娘,出门买个胭脂都必须戴面纱,要是露了脸给别人看,要么就嫁给看的人,要么就‘病故’。得亏家里有些基业,雇得起护卫,要不就金陵那些浪荡子,还不成天想着怎么揭了人家面纱,好赚个便宜媳妇呢。”
&esp;&esp;麦青听得目瞪口呆:“这……他家的祖宗莫不是脑子有疾?怎地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
&esp;&esp;燕频语见麦青听得入迷,一拍手,说得更仔细了:“还不止这些呢!他们家不管儿子,但女儿都管得极严。嫁出去的,百年没出过二嫁妇,哪怕是刚拜堂就守了寡,也不许回门再嫁。而且,出嫁女如无婆婆带着,不许出门,连娘家也不让回,为着这个,还有好多人夸他家门风好,争着要娶他家的女儿。”
&esp;&esp;“真真是说瞎话,这叫门风好?”麦青听得生气,竟有精神呸了一口,“这叫卖女得脸差不多。好好的闺女,他家当生的是块木头匾不成。”
&esp;&esp;燕频语点着头附和:“可不是嘛,我祖母也是这么说的,说那家人沽名钓誉,让我别跟他们接触。后来啊,他们家丢了个大脸,就丢在女人家身上。”
&esp;&esp;麦青急忙追问:“怎么丢的?”
&esp;&esp;“他们管出嫁女,也管娶进门的媳妇,一样规矩极严。可是有个儿子病了,急着冲喜,便找不到什么大户人家,娶了个刚从外头升进金陵的小官千金。那姑娘过门没几天就成了寡妇,他们家想着是个小门小户的好拿捏,结果人家不干,反正爹娘都舍得她来冲喜了,无牵无挂,索性没脸没皮大闹起来,还逃出家门去敲了鸣冤鼓,要告他们家人私吞儿媳嫁妆,房都没圆过,逼着不许改嫁,家里还有不三不四的爷们,想着法子往她一个寡妇房里摸。”
&esp;&esp;燕频语回忆得津津有味:“那姑娘当时跪在衙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真是为了活命豁出去了。她当时有句话,全金陵城都给惊着了,也叫那家人从此再没了脸面。”
&esp;&esp;“小姐!”韶光面上发烧,想拦着燕频语不让说。
&esp;&esp;燕频语哈哈笑着挠了挠韶光的腰:“你还害臊个什么劲啊?丢人的又不是咱们,是那家人。”
&esp;&esp;金缕好奇得紧:“究竟是什么话呀?”
&esp;&esp;燕频语清清嗓子:“她说——他们家的男人个个寡廉鲜耻,要不是我小心防备,恐怕这会儿肚子都大了,生出来的孩子,不知该算什么辈分!”
&esp;&esp;麦青手一拍:“痛快!就该这样,自己不做人事,还打量着能瞒天过海一辈子。活该遭报应!”
&esp;&esp;韶光也无奈了,她拦着燕频语是觉得毕竟婆婆在眼前,说这些,怕被长辈觉得口无遮拦。谁想麦青真是个毫无矫饰的,你跟她扭扭捏捏守规矩,不定还闹得大家都不自在。
&esp;&esp;小姐有了这样的亲人,总比在大宅门里提心吊胆好得多。
&esp;&esp;这么一想,韶光也彻底放下心来,跟着嬉嬉笑笑,添茶递水。
&esp;&esp;屋里正说得高兴,忽然遥遥地传来一声闷响,惊得众人都抬起头,垂杨两步冲到墙边,推开了窗户。
&esp;&esp;那闷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震得整片夜空都在颤抖。
&esp;&esp;麦青看着那透着冲天红光的方向,惊疑不定:“那是大莽山啊,起山火了?这才春天呀!”
&esp;&esp;
&esp;&esp;很久以后,顾相城的百姓们回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春夜,都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esp;&esp;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沉闷的巨响,火光烧得半边天都红了,惊得全城人都披着衣裳出来查看,还有些胆小的,当即便吓得站不稳,说那是天谴之象,恐怕这城里有人造了大孽,山里的火光是天使降罚来了。
&esp;&esp;那火光烧了整整一夜都没熄,城中议论纷纷还未休止,便见得意山庄中门大开,一队又一队精兵奔出来,匆匆出了城往大莽山里去。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城中平静了些许,得意山庄却又起了火,浓烟滚滚,救火护驾的喊声震天响。
&esp;&esp;金缕后来才知道,那火是太子爷亲手放的。他在大莽山中安排好一切,留了心腹炸毁船坞,自己亲身潜入得意山庄,趁着六王为船坞被炸而暴怒、满府精兵都匆忙出城之时,在六王秦筝关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的院子外头点了一把大火。
&esp;&esp;船坞已然被毁,要与太子打起来,这孩子是十分重要的筹码,秦筝急得裤子都没穿好,把得意山庄里剩下不多的人手全调过去救火。
&esp;&esp;就在此时,太子爷领着一小队亲随,往另一个方向杀过去,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惊骑夫人救了出来。
&esp;&esp;惊骑夫人问他:“那娃娃还有命吗?”
&esp;&esp;太子爷把兜帽往憨婆娘头上一盖,一句话没说,背着人直往山庄外头跑。
&esp;&esp;等六王反应过来,亲自领着人去追的时候,太子爷一行人已从屠戮干净的码头上了船。
&esp;&esp;那时天色微亮,顾江上笼着一层晨雾。六王爷衣衫不整地骑在马上,与江心那几艘小舟遥遥对望,许多彻夜未眠的百姓都悄悄躲在后头看着。
&esp;&esp;小舟并未立刻顺江而下,反而停在了江心不动,仿佛就等着六王爷来一般。
&esp;&esp;顾相城的百姓从未见过六王爷这般狼狈的样子,头发散着,腰带歪着,有胆子大的悄悄去看他的脸,竟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有什么翩翩君子、如玉面目,那张脸上满是狰狞与愤恨,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恍如要吃人的恶鬼一般。
&esp;&esp;可美名在外的六贤王此时已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他挥着马鞭咆哮:“秦竽!贱人!杀了他们!来人!弓箭手呢!射死他们!”
&esp;&esp;一排箭矢应声而出,可射程不够,又有晨雾阻挡视线,还没到江心便落进了水中。
&esp;&esp;六王猛地一鞭子甩过去,把两个弓箭手抽得翻倒在地。他犹不解气,拽着缰绳驱马过去,直往那两人身上踩,原本只是挨了一鞭子,马蹄这一踏,半点活路都不剩了。
&esp;&esp;“废物!再射!再射!要不了秦竽的命,本王要你们的命!”
&esp;&esp;躲在后头想看热闹的百姓,胆子再大,也被这踏碎活人的场面吓得两股战战。
&esp;&esp;没有人敢去劝六王,码头上只剩下马儿嘶鸣声,其余兵士大气都不敢喘。
&esp;&esp;半晌,另一匹马上前,方寸犹带惊恐的声音响起:“王爷!射程太远,这些箭手也无能为力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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