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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守在抢救室外,陈飞一个劲儿的往垃圾桶里吐吐沫。刚宋琛突发心梗,抢救时他给对方做人工呼吸来着。人命关天,情急之下顾不上那么多,这会缓过神放松下来,总觉着嘴里有股子呕吐物的味道。
赵平生去门口小超市给他买漱口水,出来正碰上打出租车上匆匆下来的陈惠,赶紧迎上前:“大姐——”
“人呢!老宋人呢!?”
陈惠脸色发白,眼圈微红。她眉角有道陈旧的疤痕,人一急,绷得发亮。看她急得这样,赵平生当下明了陈飞的处境可能会有点尴尬了——人家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宋琛出了轨,他也是陈惠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丈夫,说放下就放下,没那么容易做到。
果然,听医生说宋琛的命暂时保住了,陈惠出抢救室就一股脑地把担忧和惊恐发泄到了亲弟弟的身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把人逼死了你就舒坦了是不是!?”
面对姐姐的指责,陈飞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赵平生见状上手把陈惠拉到一旁,递上刚买来的矿泉水,柔声劝道:“姐,你先别着急,人不是已经没事了么?你坐下啊,来,喝口水。”
陈惠没接递到眼前的水,而是偏过头重重喘气,肩膀剧烈起伏。
见她拒意坚决,赵平生垂下手,叹了口气:“姐,我说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陈飞他真是为你才去的……他气不过啊。”
“我知道!可他那脾气,我能由着他闹么?我千叮咛万嘱咐爸妈别把这事儿告诉陈飞,谁知道他们——”话说一半,陈惠愁眉紧拧,片刻间已是潸然泪下,“老宋是对不起我,可再怎么他说也是磊磊的爸爸!陈飞真把他逼死了,磊磊还能认这个舅舅么!?万一宋家那边再闹起来,他还穿的了警服么?他才四十岁!下半辈子怎么活啊!”
听到这话,赵平生顿觉自己刚才心眼窄了。不光是担心宋琛,陈惠也在替陈飞担心。无怪陈飞一听宋琛出轨火冒三丈、不当面削对方一顿不甘心,如此深明大义的姐姐确实值得他掏心掏肺的维护。
“平生,你跟我弟认识那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跟他发过火啊?”陈惠越说越委屈,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知道他不容易,爸做手术,他没空陪床,我这当闺女的又不好给老爹擦洗,是老宋在病床边溜溜守了半个月,白天黑夜的伺候……是,老宋对不起我,我不想再跟他过了,可一码归一码,你说他要真是被我弟逼死了,我这心里,我——”
“姐,姐,来来来,坐会儿。”
眼瞅着陈惠泣不成声了,赵平生赶忙把人扶到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蹲下身轻声安慰:“知道你们都是为对方好,说到底这事儿怪我,我没拦住他,你别哭了啊,人没事儿就比什么都强……再说心梗这种病,就算陈飞不去,他也未见得不犯,对吧?要我说,也许老陈是真去对了,要不干等被别人发现,姐夫可能都凉了。”
就看陈惠脸色一沉:“活该,让他跟狐狸精在外面鬼混!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
“……”
赵平生顿觉接不上话了,心说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刚还哭的稀里哗啦,一眨眼就跟要徒手撕渣男似的。
这时陈飞打旁边蹭了过来,戳戳赵平生的肩膀,对上视线后说:“曹翰群催咱俩回去呢,人手不够,怕赶下班点儿之前排查不完。”
“忙你们的去吧,这有我呢。”陈惠没什么好气的翻楞了弟弟一眼,“记着按点儿吃饭,看你瘦的。”
“知道,姐,我走了啊,有事儿电话联系。”
撂下话,陈飞转头朝急诊大厅外走去。上车了,赵平生看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却不急着发动汽车,问:“曹儿不是催咱呢么,怎么还不走?”
“刚你听我电话响了?”陈飞反问,随后叹息着呼出口烟雾,“我就是不能跟我姐身边待着了,我见不得她因为我哭。”
点点头,赵平生宽慰道:“她不是真的想责怪你。”
“是,我知道,宋琛那孙子要真死了,我姐要我偿命都行。”说着,陈飞抬起执烟的手点住眉角、和陈惠的疤相同的位置,“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姐那疤是怎么留的。”
“说你小时候淘气,你姐为护着你的脑袋,结果自己磕煤气炉上了。”
“当时炉子上还有一壶烧开的水呢,全泼我姐背上了……我那会小嘛,不记事儿,就前年,我爸动手术之前,跟我说了,意思就是,他要是挺不过去,让我把那份孝心都给我姐留着……后来我求我姐给我看一眼她背上的疤,她不肯,好说歹说,最后就掀了……掀了下后脖领子……”
烟熏得眼前蒙起层水雾,他抬手向后比划,嘴里抽着气,声音打着颤:“……我当时就想……那一大片伤……要兜头泼我身上……我特么……我就没了你知道么……真的我见不得她受委屈……”
沉默了几秒,赵平生掐下陈飞手里的烟头摁熄在烟灰盒里,张开手把人拥进怀里,用力胡撸着对方颤抖的背。极少见到陈飞哭,实话实说,他掉眼泪的次数比陈飞多多了,眼窝浅,动辄陪着前来认尸的家属哭一鼻子,往往这种时候陈飞只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们。但有的时候陈飞的泪腺却很脆弱,去趟烈士陵园,第二天眼眶肯定得肿——他一直默默喜欢的这个人,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
热气呼在胸口的那片衣料上,随着泪液的浸湿让皮肤的触感愈加鲜明,渐渐地燎得他有点绷不住了。喉结滚了几滚,他扶着陈飞的肩轻轻推后,故作揶揄:“你看你,多大个人了,挨姐几句骂能委屈成这样。”
他能忍,忍惯了,虽然无比想要亲吻那潮湿的眼角,可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是委屈,我就是心疼我姐。”反手顶住鼻子下方,陈飞皱眉囔囔地问:“有纸么?”
打兜里掏出干净的手绢递给他,赵平生低头看了眼胸口那片扩散的水痕,无奈叹道:“哎,我就这一件干净衣服,还特么让你给蹭上鼻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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