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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今日入我迷阵,无意也好,有意也罢,于年某而言,皆是缘分。”年荣微微笑着,又像是没带着笑天生那副表情,他向前走了两步,与人离得更近,与寒光亦是,“将剑收回吧,不要扰了姑娘的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竹床之上的女人一眼。
“这位姑娘身瘦体虚,通身萦绕抑郁之气,呼吸间缓而忧,不是吉兆”,是早逝之状,最后半句,年荣未言明,便是随意找一个医者,都不难诊出同样结论。
太子眼神间命令影卫退下,他守在卫梨身前,转头望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含着心疼。
才刚好了一点点的阿梨,开心是假的,欣喜时分带着勉强,她仍是那个温柔的、如小太阳般的阿梨,可是现在太阳底下下起来连绵不绝的雨,他却驱不散乌云。小太阳还会担心他的埋怨和眼泪,反过来予以安慰。
“你与百花谷谷主,可有干系?”萧序安握着卫梨的衣袖一角,侧过身来,音调里没什么感情,是一种极度冷漠的状态,这才是他的本色。
天华寺中,不闻云游僧人,各方主持与僧徒都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影卫先前也为探查到这里。
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荒凉地方,有人武艺高强,精通阵法八卦,言行举止间平和轻淡,想来莲无双所说的便是此人。
“施主说得应该是无双吧”,年荣的英眉柔和一瞬,随即逝去,“她与年某年少时有过缘分,此后多年未见,施主您可是遇见了她,又或者有信相送。”
“你们之间约定的红绳是什么?”萧序安质问年荣,他不想管两人间过去有什么情仇牵绊,他只想拿到莲无双所要求的物什。
耽误的这些天,原来阿梨实际上并未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枯溃。
他快要等不及,而且,他还承诺过,今日与卫梨一起回家的,却在这后山深处,让她又遭了劫难。没有握着阿梨的那只手,已经攥得愈发紧,骨节间都生出声音,衣袖下的手臂尽是生怒的筋络。
太子殿下最恨自己,自责、懊悔,这些比痛苦还要汹涌强烈。
“红绳?”年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疑惑与不解,他并不知晓这是什么,也无法想起莲无双所说的约定。他们二人之间并不曾有过什么约定。
年荣音仄平平,如实所答,“请轻宽恕年某并不知晓”。他话才落,太子周身便冷了下来,漆黑阴晦的眼睛直直视着这个长发和尚。
和尚继续说:“寺中有祈福红绳万千,施主想要随时都可得到许多”。
一只弩箭在猝不及防中冲着年荣的心脏位置射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太子动作快,弩箭如疾风,年荣在平和的建议中反应过来,侧身而过时,掉在地上一缕如缎的长发。
和尚往后退了些,目光扫过地上的黑发,“施主无礼,再一再二之后,便不能再三”。年荣和煦地劝。
这方越过深林处的院子,四周草木丛生,光影斑驳,溪流潺潺。无声的交锋对峙中,若有一方在乎,势气则先行弱了两分。
荒叶持续飘落,太子冷着脸说了句表达歉疚的话:“是我冲撞了”,其实他的语气中并无对这和尚的任何歉意,没什么诚意。
他继续道:“吾妻不幸生病,须得百花谷谷主出手。她要我们来天华寺寻与您的缘分和红绳。”
年荣不在乎误入阵法扰他清净的外人,更不会在乎眼前人是否真诚。“姑娘的确病气缠绵”,但见根源并非是病,而是其它原因导致了身体羸弱。
和尚点下头,眉目中是慈善的关怀。他的视线落在竹床上的女人,眸光莫测。随后右转而蹲下,拾起地上的发,从僧袍袖口中拿出一布囊,将头发缠绕放到里面,又以指甲划破指腹,血滴到白色的锦带上,将这些东西一起放到里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枚锦囊施主您可以交与无双”,年荣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好话,“无双从前善良,医术冠绝一方,她治过很多人,仁心无双,契了她的名字。”
和尚不屑说谎,年荣句句为真,却也不对外人言与百花谷的渊源。他抬首看向天上太阳,指节微微动估算时辰,“再有半刻,姑娘便会醒来”。
身后是莫入树干的弩箭,年荣随风接下两片枯叶,周围气流波动,纯厚内力流转,枯叶将冷箭打着旋带到手边。
年荣把它们放到一边的石桌上,“这是施主的东西,走时切莫忘记带走。”
“年某还欲与姑娘留下句话,望施主转告”-
“我们已经出来了吗?”卫梨醒来的时候,依在萧序安的怀中,对方抱着她走。
眼睛虽是朦朦胧胧,却也看见殿宇就在前方不远的位置,萧序安将方才的事情复述给卫梨,“那和尚不知在天华寺待了多久,此前从未听说过此人”。
卫梨回应萧序安:“说不定是什么隐士高人,之所以没有听说过许是换了名字和容貌,玄镜司不也有人精通此道吗?”
“不像,看不出来易容过的痕迹。”萧序安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双臂活动间为她找出一个舒服的姿势。
“白无疑已经传信过来,莲无双不日便会入京。”
卫梨清醒的更甚:“呀,是吗?”她记得那日谷主高傲冷艳,锋利不可折腰。他们去的时候并未行动为她治身,缘何愿意足驶千里,特地来见。
“他们这类人,与朝堂之上最重迂回圆滑不同,一便是一,二便是二。”萧序安给她解释,没说自己与白无疑的交易。也未曾将和尚的话道与她听。
两世相牵,情缘不尽。
似是在和尚出口的那刻掀开特定的记忆,萧序安忆起阿梨曾与自己说过的胡话,他让自己不去探究那么明白,也当个糊涂的人。
太子与山林狭道中抱着女人稳稳前行,在卫梨欲要下来时便会贴一贴她的脸颊,然后无声拒绝。
他们回到寺内的院落,四方幽静,朱红栋梁,禅声流转。
卫梨自觉耽误了时辰,声音中有些担心溢出:“冬猎一事进行的如何了?太子坠崖失踪,最后若是还不见人影的话,岂不是会引起糟乱。”
她的身体不好,因为被萧序安牵连中蛊,此时却更顾及着他的事情。
萧序安帮她温好热水,用帕子沾了后轻轻地擦着卫梨的手掌,把后山深林中的尘埃拭去,借着姿势给卫梨按上几处解乏的穴位。
久病成医,卫梨连说:“我不觉得累。”
他总觉得自己各方脆弱易碎,可是卫梨却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堪,虽有蛊虫作祟倒不至于连走几步路都要被这样伺候一番。
“你的事情,更重要。”卫梨伸出手,捧住面前萧序安的腮骨,亲上他的下唇。只一下,便离开。
温柔的眸中盛放着萧序安担忧的样子,太子殿下从存在之日时因为争权出现,自幼对权力地位不择手段,过程中手染鲜血,燃烧与毁灭皆是眉目不动。
他不在乎垂死之人的祈求和挣扎,也不在乎有什么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着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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