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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贺迁此番派他到前线去,是与景啸一同作战的。“是啊。”贺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今粮草紧缺,户部拨下去的粮食也是从国库里面抽出去的,你待在嶆城,难道想与前线的兵士抢吃食?”时诩眼中坚毅的光辉渐渐散去,他落寞地垂下脑袋,说:“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臣,都听从皇上的旨意。”贺迁满意地挑起眉,道:“时卿心怀家国,大有当年时老将军的风范。”时诩心中刺痛,他的眼神有些木讷,“忠君爱国,这亦是先父教导,臣谨遵先父遗训。”贺迁朗声大笑:“朕有时卿,何愁四境不定?今日天色已晚,时卿不如就宿在宫中,明早朕亲自为时卿送行。”时诩连忙拱手道:“臣受宠若惊,臣不过是一介粮草押运官,实在不宜令皇上挪动尊驾,况且臣明日就要动身,臣今晚还是回去与母亲道个别,免得她记挂。”贺迁若有所思,他眯着眼轻点下巴:“时卿孝悌。”贺迁顿了顿,又继续道:“回去的时候也与阿聆道个别吧,这一路,怕是要走十天半月。”时诩微微诧异,可抬眼间,贺迁已经转身,烛光昏暗,时诩看不清他的神色。盛安的冬天格外漫长,旧雪未化,新雪又落。时诩不敢骑得太快,到达镇国公府时,已是三更。时诩一路吸着冷气,一下马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重重地拍着门,却无人回应。他与景聆不过四日未见,他便感到心如蚁噬,若此番见不着她,便又要等上半月。想到这里,时诩心中便更加不爽。他抬眼望向围墙倒退了几步,借着月色一举跃上。深夜的镇国公府幽静得可怕,景聆常年一个人居住,便辞掉了不少以前在府里混吃的仆役。偌大的府邸中了无人气,一直到时诩走到了疏雨阁门口,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觉府中已然进了一位不速之客。疏雨阁中也熄了灯,时诩犹豫了再三,还是叩响了门,很快,时诩便听见门后传来了悉索的穿衣趿鞋声,轻缓的脚步慢慢逼近,时诩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作白雾,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紧张。她看见我,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她会开心吗,会惊喜吗?还是说,会怨我侵扰了她的美梦?门闩声一响,高挑的女子便探出了头,轻声责骂道:“不是都叫你们夜里不要打扰吗?小姐这几天睡眠不好……武……武安侯?”折柳看着眼前高壮的身影傻了眼,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上的疤,低着头侧身道:“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侯爷明日再来拜访吧。”“我看看她。”时诩越过门槛就要进去,可折柳却拦在了他身前。“侯爷请自重,我家小姐尚未出阁,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时诩的脚停在了原地,他企图就着这样的距离看清睡梦中的景聆,可残忍的是,鹅黄色的帷幔并没有给他一丝机会。时诩咬了咬牙,两腮便跟随着他的力道变得微鼓,他退了出去,轻声说:“她最近……睡得不好吗?”折柳点了点头,“刚睡不久,侯爷别把小姐吵醒了。”时诩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他挤着眉心,道:“那等她醒了,你告诉她一声,我来过。”“嗯。”折柳含糊着点头,“那侯爷慢走。”时诩依旧不甘心地盯着屋内,他磨蹭地转过身,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房门渐闭的声音。“折柳……”来自门后的轻唤声顿时令时诩脑中一清醒,他猛地回过身,在折柳未来得及关闭的门缝里挤进了一只手,掰着门框冲了进去。折柳还想拉住他,可她的手伸得哪里有时诩跑得快?折柳的手还悬在半空,可时诩已经跑到了景聆的床边。粮草帷幔是景聆自己拉开的,一旁的折柳知道自己是挡不住时诩了,索性燃了几支蜡烛,房中逐渐变得敞亮起来。关门声轻轻响起,景聆睡眼惺忪地看着时诩,许是神思尚未清明,景聆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用食指在时诩胸膛上触碰。今日的时诩带了一身冷气进来,身上穿的衣服多了,景聆也不能轻易感知到他的体温。“做什么?”时诩突然抓住了景聆的手,咧嘴笑道:“一见面就要耍流氓啊?”景聆乏力地坐起,淡然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时诩把景聆的手捂入掌心暖着,他的眼眸微抬,与景聆相视,“想你了。”景聆向后靠了靠,另一只手捂上眼睛,埋怨道:“刚在梦里欺负我,现在又在梦外吵醒我,烦不烦啊你?”欣喜顿时涌上时诩的心头,他凑近了景聆,幽幽地说:“这么不情愿醒来,看来是个美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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