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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五娘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方墨的腰眼上,他最不想提的便是书院落榜,尤其自己嘲讽过的万二郎,甚至这个不学无术的万五郎都进了书院,偏偏自己就是进不去,简直是奇耻大辱,五娘不仅旧事重提,还极尽嘲讽,方墨气的直哆嗦,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只能指着五娘:“你,你……”
&esp;&esp;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子道:“跟他费什么话啊,他们就俩人,咱这么多人,直接上去干他们不就得了。”这小子一句话,后面几个大声附和:“就是,干他们。”
&esp;&esp;翠儿一见不好急忙开口:“且慢动手,容奴家先说句话,这位五郎公子,方少爷认识奴家便不多言了,这位兵部侍郎府的刘公子想必未见过吧。”
&esp;&esp;一听翠儿说旁边席上的胖子竟是兵部侍郎府的公子,方墨神色一变,他身后几人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有刚才干架的气势,尤其哪个獐头鼠目的小子更是退到了众人后面,悔的肠子都青了。
&esp;&esp;翠儿见他们这怂样儿,不屑的瞥了瞥小嘴:“奴家话说完了,方六少您继续吧。”
&esp;&esp;五娘心道,这姑娘太损了,真是一点儿脸都不给方六少留啊,方墨这会儿的脸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闹到现在,不动手的话从今儿晚上起,他方家六少的面子就丢这儿了,动手的话,对方可是侍郎府公子,别说自己,整个方家都得遭殃,比起方家,自己的面子又算什么,想到此,僵着身子对着刘方躬身行了礼:“是方墨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刘公子在此,冒犯之处还请刘公子莫怪。”
&esp;&esp;刘方瞥了他一眼:“既知道冒犯了本公子,就用嘴找补有些没诚意吧。”
&esp;&esp;方墨咬了咬牙却也只能道:“请公子示下,如何才算有诚意。”
&esp;&esp;刘方冲五娘挑了挑眉:“你今儿冒犯的可不是我,是我兄弟,得我兄弟点头,才算有诚意。”
&esp;&esp;方墨心中暗惊,他当然知道祁州书院有不少世家子弟,可这些世家子弟自持出身高傲非常,从来不会把他们这些平民子弟看在眼里,更别提结交了,偏偏万二郎搭上了柴景之不算,如今万五郎又跟侍郎公子称兄道弟,这么下去,如果万五郎追究书铺走水的事,方家岂能脱开干系,不,不会,那件事是罗三公子的人做的,就算侍郎府,也不想跟罗家起冲突吧。
&esp;&esp;想到此,定了定神,勉强对五郎也躬身一礼:“今日是方某唐突了。”
&esp;&esp;看起来这方家的蠢货,比以前聪明多了,可见靠山多重要,不敢惹刘胖子,对自己都能弯下腰道歉,还真是巧言令色欺软怕硬,既然戏都演到这儿了,自己若不狐假虎威一下,多无趣。
&esp;&esp;想到此,便道:“我倒没什么,但这里的姐姐们可是被你们吓的可不轻,怎么也得压压惊,不如方六少就把这儿的账结了如何?”
&esp;&esp;方墨脸色一变,他们这船上可不光桂儿跟翠儿,还有好几个呢,也都是各楼里的花魁娘子,随便一个吃顿花酒都不是小数,这七八位呢,得多少银子,自己往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可不给,能行吗?
&esp;&esp;想到此,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出来的匆忙,身上未带许多银两?”
&esp;&esp;五娘笑的格外善解人意:“这个无妨,差多少,写欠条,回头再还不就得了,以方六少的人品,我相信应该不会赖账吧。”
&esp;&esp;愈发像了
&esp;&esp;刘方摇摇晃晃站起来,抬脚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烁烁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道:“敢赖老子的账,老子断他一只手。”说着一扬手,手里的匕首便飞了出去,擦着方墨的耳朵边儿,钉在后面的朱漆船柱上,把方墨吓的腿一软堆乎在地上,一张脸白的没了人色。
&esp;&esp;那些跟他来的也吓破了胆,七手八脚把方墨怀里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又催着写了欠条,按下手印,架着走不了道的方墨下船去了,那样子真如丧家之犬一般。
&esp;&esp;刘方把匕首取下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插回靴筒,道:“这小子是个怂货,无趣的紧,咱们接着喝酒听曲儿,莫让这怂货坏了今日的好兴致。”
&esp;&esp;五娘也豪迈的道:“好,吃酒听曲儿。”
&esp;&esp;她一句话,桂儿便已抱了月琴轻启朱唇唱了起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伴着桂儿轻柔的歌声,是翠儿几人款摆腰肢的舞姿,轻歌曼舞,仿佛点燃了清水河的夜色,好一番太平盛世烟火人间。
&esp;&esp;天香阁二楼的围栏内,小伙计忍不住道:“那方六少虽是读书人却心胸狭窄,今日受了这般折辱,必恨极了五郎公子,只怕会想阴招报复。”
&esp;&esp;谭掌柜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没今日的事,他就不使阴招了吗,真要如此,黄金屋那场大火怎么烧起来的。”
&esp;&esp;小伙计:“师傅是说,黄金屋那场大火是方家干的,方家也什么根底儿,怎敢做这样的事儿?”
&esp;&esp;谭掌柜:“谁说方家没根底儿,不是靠上罗老三了吗。”
&esp;&esp;小伙计:“这么说,要是方六少又去找罗老三怎么办?”
&esp;&esp;谭掌柜:“你当罗老三儿是菩萨不成,有求必应的,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没好处的事,想让他干,做梦去吧,之前帮忙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作个顺水人情,加之那时黄金屋没什么后台,烧也就烧了,往后想动黄金屋,可就得掂量掂量了。”
&esp;&esp;小伙计望着下面画舫里,左拥右抱的胖子道:“师傅是说,侍郎府的刘公子会答应跟五郎公子合伙。”
&esp;&esp;谭掌柜:“为何不答应,他缺银子不是吗?”
&esp;&esp;画坊中歌舞刚歇,便又行起了酒令,行的是虎棒鸡虫令,这个酒令通俗有趣,且门槛低,不像其他的那些雅令,需得会作诗才能玩,故此颇受欢迎,不过一会儿功夫,刘方的优势就没了,赢得少输的多,被几个姑娘围着灌酒,但看他明明醉的东倒西歪,手却还能精准摸到姑娘的胸口,五娘就知道死胖子根本没醉,姑娘们被他占了便宜,有的掐,有的骂,有的拍他一巴掌,可胖子皮糙肉厚,根本不当事儿,嘻嘻笑着又摸了过去,你来我往,你情我愿,自己反倒成了碍眼的灯泡。
&esp;&esp;五娘无奈只得从船舱出来,到船头散散酒气,她虽喝得不多,但几杯牡丹酿下去,也有些晕乎乎的,可见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不是自己,是五娘的酒量,自己可不会这么菜,遥想当年,半斤二锅头下去,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跟辛辣劲儿冲的二锅头比起来,这牡丹酿不过就是有点儿酒味儿的甜水儿罢了,谁知后劲儿大,刚喝下去没觉着如何,这会儿却有些酒气上涌。
&esp;&esp;被河风一吹,舒服了一些,索性就在船头坐了下来,五娘刚坐下桂儿便来了,低声道:“桂儿给公子惹麻烦了?”
&esp;&esp;五娘侧头看向她,拢在灯影里的桂儿,眉目如画,美的我见由怜,五娘拍了拍身边:“坐下说。”
&esp;&esp;桂儿神色一喜,坐了下来,五娘抬手指了指前面:“你看这里像不像你老家?”
&esp;&esp;桂儿点点头:“这么看真跟江南一样。”说着顿了顿道:“其实我家不是苏杭的,就是南边一个小村子,村子里也有这么一条河,我家就住在河边上,河里栽满了荷花,我小时候天天都跟着邻居的小姐妹一起去采莲蓬,我家那边的莲蓬长得可好了,剥出的莲子又白又大,清甜清甜的,清水镇也有莲蓬,但个头小,也没有我老家的甜。”桂儿说起老家来,语气轻快,脸上的笑异常动人。
&esp;&esp;接着神色一暗道:“后来家乡发了大水,村子都淹没了,爹娘弟弟也都不见了,就剩了我一个,便去金陵投我舅舅,舅舅家也遭了灾,还有四个表弟要养活,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后来便来了清水镇。”
&esp;&esp;五娘心里酸酸涩涩的,良久方道:“你恨你舅舅吗?”
&esp;&esp;桂儿摇摇头:“不恨,舅舅也是没法子,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若不卖了我,在家里也得饿死。”
&esp;&esp;五娘无话可说,桂儿想的没错,那种境况下,把她卖了的确不能算是坏事,毕竟能有口饭吃,总比留在家里饿死好,想来那时候,也卖不了几个钱,所以说,水火无情,灾难面前,人命便如草芥,只有经过灾难,才知道眼前这样的太平盛世有多难得。
&esp;&esp;桂儿道:“今日若不是桂儿多事,公子便不会跟那方家六少结怨了。”
&esp;&esp;五娘:“我跟他的梁子可不是今儿结下的,与你并无干系。”
&esp;&esp;桂儿神色一松:“这么说,公子不会怪罪奴家了。”
&esp;&esp;五娘摇头:“跟你无关之事,为何怪罪,莫非在桂儿眼里,我是如此无品之人吗?”
&esp;&esp;桂儿忙摇头:“不,不是,桂儿并无此意。”心中一着急,说话都磕巴了。
&esp;&esp;五娘笑道:“与你说笑呢,其实今晚我该谢你。”
&esp;&esp;桂儿:“公子谢奴家什么?”
&esp;&esp;五娘:“若不是你帮忙,方家怎会知道,书铺是我跟刘兄合伙开的,今夜过后,想来再借方家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打书铺的主意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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