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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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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插曲似是就那样过去了。
裴子远层旁交侧击着问过云漪,可都未曾问出个什么,只说陆梨初长得像她旧识。
而陆梨初的态度更是坚决——裴子远几次想去寻她,都被明霭挡了回去,只说陆梨初颠簸中身子不适,谁也不见。
饶是明霭这般说着的时候,还能听到马车内,陆梨初银铃般的笑声。
山路走了两日,便不再瞧见那些巍峨蔓延的山脉,入目皆是平坦。
康庄大道走起速度更是快,本以为要一个月的路程,不过半月,便已经到了炎京城外。
同黎安的古朴不同,便是在炎京城外,那雍容华贵富丽堂皇之感,都遮掩不住。
陆梨初伸手掀起了车帘,金碧辉煌的炎京城,在她眼中,却是鬼气冲天。
“宋将军。”炎京城门外,早已站满了人,见他们一行近了,打头的人催马上前,对着宋渝舟抱拳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将军府一早便替你们收整好了。”
宋渝舟看向面前的人,正是不久前领着三皇子离开黎安的李公公。
只不过上一次,李公公对着宋渝舟尚且是唤一声宋小将军,而这次,却成了宋将军。
宋渝舟微微眯起眼,未曾接话。
而李公公并未接话,反倒是视线落在了一旁的马车上。
“宋将军,马车里坐的是陆姑娘吧?贵妃娘娘听我提过,一直想着要见一见陆姑娘呢。”李公公陪着笑,视线却是若离若即。
陆梨初闻言示意潮汐掀开了马车帘,缓缓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她抬头看向坐在马车之上的李公公,弯唇轻笑,“李公公。”
“宋将军,时候不早了,大家快些进城吧。”不知为何,再瞧见了陆梨初后,李将军脸上的笑有那么两分僵硬,偏过头去,看向宋渝舟,哂笑道,“贵妃娘娘早就派人侯在将军府了。”
另一边,裴夫人在裴子远的搀扶下,同样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在后方阴凉处等着的人群。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白发男子,那男子眉眼冷硬,连带着周身温度都要低上两分。
陆梨初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只见裴子远僵硬着松开了扶着云漪的手,弓着背对着那白发男子行礼。
那白发男人却是对着一旁小意奉承的云漪万分不耐,随意挥手,簇拥着他的人便转而半拖半拽着,拥着云漪进了城。而他却是远远看向了陆梨初。
两人视线在风中相交,那男人的眼神冰冷,叫陆梨初双脚生寒。
宋渝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出手去,“我们进城。”
陆梨初收回了视线,面上仍有两分僵硬。
白马疾驰,城门口的人纷纷散开。
可那白发男人的视线依旧落在陆梨初身上,似是躲在暗处的阴冷的蛇,正嘶嘶吐着蛇信子。
“父亲。”裴子远立在一旁,他虽是裴家最不受宠的幼子,却是最擅揣摩裴寒心思,如今裴寒面上虽不曾有半点显露,可他却是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国师,有那么两分失神。
裴寒收回思绪,抬眸看向裴子远,“你怎么将她带回来了?”
裴子远垂下眼去,那个她是如今裴府的夫人,是裴寒明媒正娶的夫人,可偏偏在裴寒口中,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母亲她整日思念您,我……”
只是裴寒也并非真的想知道为何云漪会跟着回来,在他眼中,云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当年裴子远非要带着她一起走,走便走了,如今回来,那便回来了。于裴寒而言,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是以,裴寒不等裴子远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跟在宋家小子身边的姑娘是什么人?”
“她……”裴子远顿了顿,未曾将陆梨初用来遮掩的身份尽数告知,反倒是替她遮掩道,“听说是宋家远在江南的一房亲戚,没什么特别。”
“是么?”裴寒背过身去,往城中走去,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并未相信。
而裴子远跟在他身侧,无声地握紧了拳头,掌心满是冷汗,潮湿入骨。
“你在黎安这么些年,似乎并无长进。”宋渝舟的马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可裴寒的视线却是仍旧落在长街尽头,似是能仍旧能瞧见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视线,看向裴子远,“当年你同那宋家小子有些交情,我才送你去黎安同他一块儿——这么样,这么些年,卦象变了吗?”
裴子远的肩蜷缩着,他低着头,在裴寒面前愈发低声下气,“是儿子没用,那卦象如今越发模糊,无论我怎么卜算,都算不分明。”
裴寒却是未在说话,只是大步走远了,只留裴子远一人弓着背立在原地。
一同入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了裴子远,喧闹的大街也很快安静下来,街边传来幼童打闹的声音。
裴子远渐渐回神,他站直了身子,看向裴寒离开的方向。片刻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裴子远擅长卜卦,他所算从无策遗,裴府中无人有他这般天赋。
裴寒本极宠爱他,直到裴子远八岁那年,他在裴寒生辰那日算出,裴寒此生不得善终,死于非命,且会死在与他同岁的宋渝舟手上。
自那日起,裴寒愈发不喜裴子远起来。
裴子远只错在不该算出旁人不喜的未来,而司星府也好,裴府也罢。当中的人惯是会看眼色,是以裴子远从高处重重摔落,从金贵的小公子,成了人人可以踩上一脚的腌臜货。
宋渝舟离京后,裴子远便被裴寒一同送离,他要裴子远留在宋渝舟身边,以便他能时时刻刻掌控宋渝舟。
其实,要破那卦象,最简单的是将仍是个孩子的宋渝舟杀了,一了百了。
可偏偏,裴寒是因为窥见了天道,才动了杀了宋渝舟的心思,如此,便是宋渝舟死了,天道也不会叫裴寒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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