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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裴邈陷害父亲之事,与你有关,是吗?”
“是。”
阿离心中痛苦不已,借着低头的瞬间,悄悄抹掉脸颊边的湿润:“你想要回到失忆前的生活吗?”
“不,我从未想过要回去。”
贺之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微微偏头,整张脸被烛光照亮,没有丝毫隐藏。
阿离并未看向他,心头的绝望如杂草般疯长:“可是,你有你的过去,贺之砚也并不是你。”
贺之砚喉咙发干,试探着伸手擦掉阿离的泪水,双眼泛红:“我可以只做贺之砚吗?”
“自我记事起,我便不知道自己是谁,我的来历、我的父母,甚至我的名字,通通都不知道。”
“在那个地方,关着许许多多的像我一样的孩童,我们都没有名字,我们唯一的价值便是不停地争斗,像未开智的野兽一样搏杀撕咬,直至死亡。”
贺之砚声音沙哑,将心中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露出血淋淋的窟窿。
阿离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嘴唇微微颤抖,心头万般情绪涌现。
“是父亲和你给了我一个身份,从那一刻开始,贺之砚才真正活过来,才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
贺之砚将阿离的手捧起,小心翼翼地贴在脸边,姿态无比虔诚:“贺之砚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只想做一个乡下郎中的小学徒,只做永远陪在阿离身边的人。”
他向来挺直的脊背弯得很低,仿佛在等待她的审判。
阿离感受到手心的一点湿润,只觉一把利刃毫无预兆地捅进心口,尖锐的痛楚四处蔓延,顷刻间鲜血淋漓,四分五裂。
她强忍着泪水,轻轻拥住了眼前人,手掌心的朱砂痣这一刻忽然变得鲜红如血。
贺之砚心头巨震,喉间却蓦地一腥,他尽力压制住上涌的血气,不管不顾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静谧的灯火下,两人紧紧相拥。
阿离忽然“嘶”地一声,捂住了脖子。
“怎么了?”
阿离在贺之砚关切的目光下将手松开,一道明显的伤疤出现在白皙的脖颈上。
贺之砚认出这是霜华剑的痕迹。
他轻轻抚摸着那处伤疤,俯在阿离耳边:“父亲已经由我安全送出城,交由镖局的兄弟们照顾,过几日等我们出城与他们汇合,之后我们便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没有事先告诉你,也是事发突然,我们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
夜行阁横插一脚,险些害得贺父丧命,好在贺之砚及时察觉异常,暗中调换了毒药,待天牢传出贺父身死的消息后,通知镖局的人去乱葬岗将贺父救回,将原本的安排,将他藏在运货的箱子里运出城。
安置贺父的地方,只有他和卞谒两人知晓,绝对安全。
贺之砚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阿离听完,久久不能回神。
贺之砚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再多的解释也说不出口,是他没有处理好。
阿离却只是苦笑一声:“兄长,你又食言了。”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做了多少凶险的事情。
在阿离遣散药铺学徒的第二日,朝中传出两个大消息。
一是,当日辅国公在朝堂上控告裴丞相一事,终于有了进展:裴丞相涉草菅人命、诬陷隋家军谋反等几桩大案,且调查过程中还牵扯出太后病倒一事也与裴丞相有关。
此消息一出,满朝震惊,如今裴丞相已被索拿下狱,裴家其他人等皆囚于府中待审。
二是,少帝亲政了。
这位前朝不受宠的皇子,生母地位低下,不得宠爱,却在太子离世、先帝驾崩后,被居心叵测的权臣们推上了帝位,又被架空数年,如今,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皇帝。
太后还政,权相倒台,本该是一片新气象,可朝中争议仍是不断,还有许多未完之事需要料理。
可这些,都与榆阳巷中的贺家无关了。
贺之砚将马车停在家门前,回身见阿离就要往下跳,连忙扶住她:“你身子还虚着,小心些。”
阿离一身浅紫衣裳,笑吟吟地看过去:“多谢兄长。”
家里的药铺已妥善关闭,两人将药铺中未售完的药草全部搬了回来,逐箱清点,只等明日,一同出城。
崔大婶听说他们要搬离京城,拉着阿离的手直抹泪,临走前还送了好些吃食给他们。
“太后娘娘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离把吃食都装进食盒,偏头看贺之砚。
他将沉甸甸的食盒接过来,放上马车:“太后娘娘其实并没有病,不过是为了一举铲除朝中的奸佞,好为皇上亲政铺路。”
所以,她才能在辅国公向丞相发难时,及时地醒过来,稳住朝局,以事情还未查明,要还丞相清白为由,令丞相近日无需上朝,再安排自己的人手调查。
贺之砚没有继续说的是,当年他刺杀裴逍的任务,同样来自这位太后娘娘。
多年前,还未入宫的太后救下了身怀有孕的夜行阁阁主,为报恩情,阁主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了她,许诺见此玉佩,夜行阁会完成她的一次委托。
只是刺杀虽成功了,却被丞相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加快了暗中布局的脚步,这么多年裴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在朝中一呼百应,只待太后一命呜呼,丞相便能挟持少帝,坐拥天下。
院外忽然一阵吵闹,阿离放下手中的东西,推开门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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