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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语再次睁眼,麂皮绒车顶变成雪白天花板,手背上的胶布固定留置针,连接的是挂高的吊瓶,盐水不急不慢地滴落。
季语缓缓坐起来,晃了下头,尝试凭借了零碎的记忆拼凑成画面。隐约感觉有冰凉的金属触碰眉角,清脆利落的咔嚓声,药品的硫磺气味,和有人叫她
“张太太——”
护士推着装满护理用品的小车进来,语气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笑不露齿。
她抬头检查了下吊瓶,调整流速,说道:“你的伤口已经拆好线了,但是你发高烧,血糖又太低,所以医生要你留院观察一晚上。”
推车上的白药瓶个个长得一摸一样,护士瞥眼瓶身的鬼画符就能对症下药,粉的白的倒在季语床头柜的托盘上,“你的先生替你买点日用品去了,很快回来,你记得吃药。”
季语刚要澄清误会,还没开口,张泽衡就推门进来,坐在季语床边,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同为兄妹,张嘉妍性格直爽,虽然有时会说错话,但是自带亲和力。
而张泽衡永远谈吐得体,却隐藏不了高高在上的傲气。
比如一旁的护士借着季语的病情多说了两句,张泽衡直接打断:“抱歉,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们想有些单独空间。”
护士自讨没趣,推着车准备离开,被季语叫住。
季语提着嘶哑的声音说道:“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我姓季。”
护士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之前填入院表格的时候,张先生亲口介绍那是他太太,她和同事们还高喊遗憾。
护士的职业操守令人佩服,心里多少问号,也能保持若无其事,笑着点头,“季小姐。”
护士走后,季语转身将托盘里的药一口气塞进嘴里,她几乎是立刻后悔,因为药丸融化得很快,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残留在舌尖的辛辣和苦酸喝多少水都冲不走。
季语突然想念起,那日在士多吃的啄啄糖,在饼铺吃的蛋挞和麦冬水。
都是甜的,她喜欢。
躺了这么久,吃过药,季语觉得恢复了点精力,可以回家了,就是一个小感冒,没有要到住院这么严重。
她急着要拆英国寄来的信。
刚掀开被子,手就被张泽衡钳住,“你还没退烧,别乱动。”
他想覆上季语额头,她用另一只打着点滴的右手推开他,话语从插满刀片的嗓间通过,听起来含糊不清,“你不要碰我”
两个人本就力气悬殊,加上季语吃的药有安眠作用,她的抵抗对他而言就是以卵击石。
张泽衡的虎口抵住季语的额头,把她按到枕头上,他望着她红晕的双颊,目光又下落至她波澜起伏的峰峦,贴到她耳边说道:“我要真想碰你,你现在躺着的就不是这张病床,而是酒店里又大又软的双人床。”
张泽衡见过季语百依百顺的样子后,现在面对她的敌意,不再有循循善诱的耐性,只觉得焦躁不安。
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他要用婚约束缚着季语,另一方面,他渴望季语能打心底里爱上他,即使没有婚约,他也想做她认定的新郎。
可是,季语针锋相对的态度,就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她动动手指,他的尊严就一点一点崩塌。
当优越感溃败,掌控欲占据上风,侵占他的理智、风度、涵养。
“你知道你像什么”季语无法动弹,从眼角凝视着张泽衡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像一只被关在暗室里的狗,不长眼睛,每日抵着墙壁原地踏步,觉得自己走了很远,还要到处小便留标记。”
“你最好小心点,因为狗急跳墙,不单止会成身伤,你更会跌到自己的尿里,惹来一身臊。”
张泽衡笑了,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季语的脸,然后是脖颈,左右摩挲着她的锁骨。
季语的呼吸微颤,甚至不敢眨眼,右手悄悄攥了下床单,找到发力的感觉。
张泽衡倏忽掐紧季语的脖子,她的左手在挤压下陷进床垫,右手不断地去抓挠他的皮肤,试图掰他的食指。
“我臊,你也不差。对着那个古惑仔又撩头发,又拖手,笑到成朵花一样。你卖弄风骚,我满身臊气,看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季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干呕出来,瞳孔因为缺氧而扩张。
“难受吗?你的阿业呢,你点解不叫他来救你,”张泽衡松开手,接着扣住季语的手腕,放在头的两侧,字音如蜻蜓点水,“哦,听得到也没用,我这只臊狗吠两声,随便给他按个罪名,怕是要换季大状到赤柱监狱h座救他了。”
积攒的唾液在季语竭尽全力呼吸时流入气管,短促的干咳不停。
张泽衡或是神智回笼,还是内疚感交更,放开了季语,瞧着她趴在床边呛得眼眶发红,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试探地去拍她的背,方才眼神里的凶狠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季语掀开被子下床,猛地拔下回血了的点滴软管,脚步踉跄往门的方向跑去。
拉开门,周姨领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季语顿感浑身虚软,抓着周姨的手臂滑坐到地上。
护士重新给季语在左手打上留置针,认真交代季语不能再乱动,然后她看了眼在旁沙发点烟的张泽衡,表情淡漠冷峻,还有季语强行挤出的笑容,给这冰冷的环境增添诡谲。
律周周姨去医院餐厅借来碗勺,碰上面露难色的护士走出来,二人点头相视一笑,她随手带上房门。
周姨在扶季语上床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脖上的掐痕,周姨多年来在季家练就了装傻充愣的好本事。她像是毫不知情,边拧开保温壶,将热气腾腾的汤分装到小碗,边对张泽衡问道:“我煲了佛手瓜红萝卜海底椰,泽衡少爷要不要也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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