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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衡捏起矮桌上的空杯,“水减少了,三针的份量浓缩到一针,不用经历百爪挠心的煎熬,一步到位,未免有点便宜了这个女人。”
他望向陈广生,摇了摇杯子,“我认为一半就够。我始终不信她能在没有同伙的情况下步步为营,将一系列的计划实现得天衣无缝,吊住她条命,慢慢套出共犯,更可以杀鸡儆猴。我们控制着全港大部分的货源,一个半个道友完全养得起,契爷出句声,其余独立的经营粉档不会公开同陈爷作对。”
陈广生斟酌了半晌,点头并“嗯”了一下。他的精力和心气一年比一年减弱,宁枉勿纵钓不了大鱼,但是能直接隔断很多麻烦。
即使他对钟业的信任有所动摇,他的能力值得陈广生加以考察他的忠诚。
张泽衡的提议一石二鸟,陈广生还要加码,“阿业,我今日就不赶尽杀绝,让她定期到堂口拎货,我不会缺她的。只是她的命既然留住了,你就有责任用一切手段吊住她的一口气,我不管人为还是意外,她一旦死了,我惟你是问,你懂吗?”
天霞此时已经疼得不省人事,只剩呢喃哽咽。钟业瞧着张泽衡一步步走近,将杯口放到地上,示意他把一半的量推回杯中。
钟业艰难蹲下,推杆的拇指沉重无力,横下心两手并用才见液体滴落杯中。
“可以了,”张泽衡适时踢翻杯子,钟业的手也被他踩在脚下,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于他而言无疑比毒品上瘾,他轻飘飘道,“去吧,她现在痛不欲生,你是在救她。”
短短十几秒,天霞被摔入恶魔的怀抱,蓝天白云,笑声萦绕脑中,痛苦和灵魂一并贡献给撒旦,再无法赎回。
在众人的眼中,天霞不过是赎罪。黑暗世界,你站在金钱和良心堆砌的金字塔顶尖,正义即是犯罪。
钟业难逃皮肉之苦,黄飞带上指虎,左右夹击一拳一拳打在他的嘴上,直至陈爷叫停。
黄飞取下指虎活动手指,望着钟业的嘴角唇部肿胀撕裂,想到打的时候他不躲不叫,心里竟觉憋闷,无奈陈广生说一不二,他也只好收手。
陈广生向在场各人叮嘱:“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类事件,我不想再发生。”
阿庆像孤魂在人来人往中游荡,从后悔吵架时没使出浑身解数反驳天霞,到后悔自己怎么不讲句软话多哄哄她。
出门鞋都没换,大冬天穿着拖鞋,路上不知哪里来的石子硌到脚心,他踢掉碍脚石,“叼,大过年的个天先来同我作对,行步路都有石仔阻头阻势。”
抬头就看到有小贩推着车仔卖肠粉鱼蛋,混酱肠粉,又是混账,又是粉肠,一口吃下肚,也算骂过了,还能医肚饿。
提着一袋肠粉准备要对开门的人赔不是,结果是天晶,她说:“早过了收工的时间,大姐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所以他们两个匆忙来的唐楼,季语同样着急,为免暴露身份,三个人都不能去金花问个究竟,只能如坐针毡等待着。
敲门声终于响起,季语跑去开门,见钟业嘴部以下全是血,天霞虚弱得人事不省,一只手绕过钟业颈后搭肩膀上,被钟业搀扶着。
天霞被安置在沙发上,阿庆轻拍她的脸,叫着她,帮她检查着触目惊心的伤,每一眼都如同刀子在剐他的内脏,钻心的疼。
他在搬到天霞住所前就跟钟业住在这个单位,消毒用品的摆放位置都知道,拿来棉签浸泡在碘酒中,仔细替天霞清理伤口。
天晶自然不放过钟业,推开要上去看他伤势的季语,抓着他问:“我大姐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钟业颤抖着呼吸,因为嘴角有撕裂,他的话语间多有停顿,语调也更加低沉浑浊,“被打了冰”
阿庆的双眼瞬间瞪大,五雷轰顶,立即冲向钟业扑倒他,“是边个混账?打了多少?你讲啊!”
钟业后背重重落地,无力也无心反抗,眼神空洞地说:“应该有50毫克”
“是,我是我。”
“阿晶,照顾好你大姐。”阿庆仿佛拖地般拖拽着钟业上天台,连续十几记重拳打在他身上。
身高体型悬殊,季语怎么都分不开两人,只好跪在地上用自己身驱护住钟业。
阿庆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打女人,后退两步喘着气。
钟业拭去滑过季语担忧脸色的泪水,挤出笑容,“我没事,你先下去好不好?”
泪水越发喷涌而出,季语摇头,“不行,你会被打死的。”
钟业商量着,“那你扶我起身?”
阿庆见钟业站起来,挡在季语前面,想到天霞眼睛都睁不开,剥甲痛楚在前,毒瘾戒断在后,他无一能替她承受,深觉自己的无能,他咆哮,尖叫。
钟业逐步后退,领着季语退到天台至楼道的玻璃门前,一把将季语推进楼梯间,迅速锁上门,任凭季语如何拍打都不理。
他走到阿庆身边,由着他发泄。
阿庆抓拽着他的衣领,拳头举在空中,钟业的新淤青旧伤疤在敞开的领口清晰可见。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钟业挡在阿庆前面挨的,钟业讲义气,从来不将命当命的是他,有福兄弟先享,有难自己首当其冲。
阿庆抚心自问做不到,正是如此他才死心塌地认钟业做大哥,事情发展到这个境地,一定是钟业都没有办法挽回的程度,他渐渐松开手,“我知道你是无可奈何,到底发生什么,他们会突然拎天霞出来。”
钟业咳了两声,咽下携带血腥气的唾液,“张泽衡想冤枉天霞偷东西,给她难堪,没想到找到陈广生账本,关键时刻她独自包揽了所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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