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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语哭了。
她跪坐在地毯上,趴在床边,脸贴着搭在床面上的手背,耳边加快的律动仿佛不是心跳,是数不清的坏情绪积攒的高压,泄漏而爆炸的声音。
季语的脸色却依然很平静,态度像是家长面对满地打滚要糖吃的小孩,忽略不理,似乎才是最优解。
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泪再不是涌如潮,流如雨,而是干旱下的湖水,碧波荡漾地含在眼眶,一点点蒸发,在眼底留下细长的红裂纹。
钟业也席地而坐,在她的身后,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语中的道出她伤心的原因:“你累了。”
回答钟业的,是季语眼角滚落的泪珠。
季语闭上眼,有些画面浮现在在脑海中。
张泽衡掐着她,快要窒息的前几秒,没有出现回顾一生的走马灯,她只是想着,万一死了,是不是能睡个好觉,见到在记忆里仅剩残影的母亲。
季明鸿,他会呼天抢地哀悼这个未结果先凋落的女儿,博得外界的同情,还是悲恨交加地找张家算帐,最后将就接受私下赔偿。
这一切,基于季语有最后被榨干的价值,若不然,不中用的她会得到一个鄙夷的眼神。
是独属季语的眼神,因为季明鸿对季婷没有期望,对季卓万不会失望。
她累了,这十几年她殚心竭虑,一刻不敢停歇,就像是交易所的股票,必须保持大涨的趋势,季明鸿才不会有抛手的念头,甚至会继续买入,求得更高的回报。
季语就这样呆了好久,脑袋越来越沉,仿佛播放回忆的录像磁带打结,先是跳帧不连续,到有零星的白点。
快要全屏黑幕的刹那,察觉到肩膀上拍拂逐渐退去,她登时张开眼,转身见到抱起被子的钟业,紧张问道:“你要走了?”
“不是,”钟业将被子牢牢裹在季语身上,围着她绕了好几圈,“我以为你瞓着,惊你又冻到。”
“哦”季语放着空等待意识清醒,干掉的泪迹粘着几根头发在她的脸上,被子完全将手困住了,掏不出来,她甩了下头,发尾反而扎得脸更痒了。
钟业笑了笑,伸手替季语拨开头发,问着:“你食左晚饭未?”
不说季语都忘了,她摇头,看向书桌的碗,“周姨煮了粥,头先太热,想着摊冻晾凉再食。”
钟业拿起瓷碗用匙羹搅了搅,放到季语身边的床头柜上,“还好,是暖的。”
跪坐的时间太长,季语想站起来,腿刚碰上地毯就弹高,咬着牙“嘶“了声。
钟业问道:“怎么了?”
季语眉毛微皱,双脚互相揉搓,没多想就说道:“脚下有弹簧”的感觉,酥麻肿胀。
钟业以为是她真的踩到硬物,拦腰将季语抱到床上,坐在床边把季语的脚放在他大腿上,“痛吗?有没有流血?”
季语意识到钟业误会了,迅速弯曲双腿,膝盖靠在胸口,将脚缩回被子里,握住他的手腕,羞涩地说道:“不,不是,我脚痹,不是真的踩到弹簧。”
钟业担忧地问:“确定没事?”
实在不想他再关注自己的脚,季语笃定点头,话题一转:“我个肚饿到打鼓了。”
钟业服务到位,在季语的后背垫好枕头,重新替她将被子盖好,还不忘说着:“你脚怕痒我不碰,腿要伸直,血才好流通。”
“嗯”季语照做,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盯着钟业,心里的猜测初现雏形。
钟业把匙羹给季语,稳如泰山地托着碗,季语没吃几口,就笑了出来,“我自己拿吧。我这个月零用钱全部用完了,付不起你人工的。”
“碗很重,”钟业见季语弄不掉匙羹上的姜丝,接过在碗沿刮了一下,一粒米都没滴出来,再舀了满满一勺递给季语,笑说,“是我连累你生病,又惹哭你的,就当我给你赔罪。”
“其实不怪你,是我不讲理”匙羹磕在季语齿间,在她沉吟的时候碰撞出清脆的咔哒声,“你那天只是开了个玩笑,我知道的。”
钟业靠向季语挪了挪,“没开玩笑”
“小心——”季语按住钟业肩膀,“这一片是湿的。”
季语看到床单上手掌大小的泪印,才意识到她哭了多久。
印迹由点成线,线成片,钟业就静静陪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悄无声息,像透明一般,却用轻拍告诉季语他一直在。
季语捏起床单,抖了抖,澄清道:“我平时不这样,我很少哭的。”
光阴贵过千金,泪水足斤足两能卖多少钱,值得别人蹉跎明码标价的岁月伴你泪流到天明。
季语有点内疚,可能钟业早就不耐烦,想一走了之。
“这是我第几次听到这句话?”钟业忍不住笑了,问道,“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季语微怔,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她反问:“这对你来说很紧要吗?”
钟业摇了摇头,笑答:“真真假假,哪个你都很好,我在乎你是不是开心快乐。”
季语又愣住,鬼使神差地问:“你在乎我”
钟业点了点头,季语却使劲摇头,放慢语速接着问:“还是你只在乎我?”
“我只在乎你。”
依然是泰然自若的样子,连一丝惊讶唐突的表情都没有,钟业用低沉的声音说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不免让人怀疑虚实。
季语目光炯炯看着他,一撑一挪到他身边,匙羹放到碗里,对着他的脸左右来回看。
钟业将碗搁到腿上,好奇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季语否定地“嗯”了声,又说:“我在看你的鼻子,有没有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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