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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食不知饱,血液一股脑涌入胃,脑袋空空,季语成固执傻女,谈心也讲人情世故礼尚往来,“还有我一边耳聋了,是被季明鸿扇的,我其实很慌。还有”
钟业抱紧她,“不讲了,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你在陈广生身边做事,绝不是为了钱这么简单,你有别的目的,是什么?”
陈广生有意利用媒体篡改过往事迹,作用甚微,收买恐吓得了报纸杂志记者崇拜追捧,编造一套心酸励志的发家史,也难堵悠悠众口一人一口水,将他做过的坏事传到千里之外,街知巷闻。
自然,季语了解的只会多不会少。钟业作为陈广生的重臣,不可能置身事外,前赴后继劳心劳累,为的是对陈爷的敬佩,对兄弟的义气,谁会信。
有些人像黄飞,宁愿少活十年,也要赌得陈爷赏识带挈,一朝飞黄腾达,享一日纸醉金迷就死而无憾。
但钟业小小蚂蚁都不忍心扼杀,连进房间都会先征得季语同意,打心底尊重认可她,怎会选择丧失人性作奸犯科。
钟业深呼吸,从头说起,“陈广生的儿子跟他的一群朋友侵犯了我妈,还强行给她灌了药。我爸到处理论想要个公道,却斗不过他滔天的权势,最后伤心过度跳楼自杀。”
那年的李逸琛,父母恩爱家庭美满,父亲在中学教书育人,母亲在医院当护士长救死扶伤,他成绩优异有无限可能,他做梦自己当上音乐家,作家,医生。
那晚是他九岁生日,他母亲值完夜班,拎着提前买好的蛋糕匆匆回家,赶着在12点前跟他吹蜡烛。
就因为这样,她抄近道走了小路,遇到了癫狂亢奋的陈广生的儿子陈志铭,拉着她入小巷上下其手,她激烈反抗誓死不从,于是身边的人给他出主意,一瓶丸仔痴痴傻傻听教听话,两瓶飞天做神仙任你践踏。
钟业最后说:“就在这栋楼,我爸一跃而下,了无牵挂。”
季语道:“你会怪他吗?”
钟业没有直面回答,不是隐瞒,是他也不知道,“他是个深情的懦夫,他太爱我妈了,多于我,而忽略了我对这个家的爱,不比他们少。”
所以家里的三人痕迹仍在,却全被白布蒙住,是钟业依依不舍,又没有勇气面对。
下起绵绵细雨,扎得铺陈在玻璃上的白霜千疮百孔,霹雳吧啦像壁炉烧木头气泡膨胀爆裂,季语侧躺抱着钟业紧实手臂,没有真壁炉也能取暖,“不要过去了,我分你一半勉强挤挤应该能睡。”
鸠占鹊巢还理直气壮,天下第一人当以季语莫属。
钟业笑出声,可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搭在上层栏杆的大衣穿起来,“我要出趟门,你先睡,有人敲门不要开,我有钥匙入屋。”
金花夜总会座无虚席,年关在即,知客歌女陆续迎来绩效评估,利是红包收到手软,封封都有惊喜,先生老板是不是空有其表,一捏厚度便知龙与凤。
天霞在更衣化妆间结算战绩,高高一座利是山变成一堆红废纸,捧起扔到经理准备好的大桶,卖掉回头还能攒个下午茶的钱。
天霞费力往下压要扑出来的废纸桶,抬头从化妆镜里看到钟业站在门口,捂住胸口倒吸气,“吓鬼死我。”
钟业递出利是摆在桌上,薄薄一层,真材实料张张都是千元大钞。
天霞打开封口瞄了一眼,又合上,走到衣架前,原封不动放进外套内衬,跟之前那沓钱分开存放,不忘感叹道:“还是业哥够疏爽疏爽:大方,不像那几个的孤寒佬,为了充面子还塞报纸。”
钟业倚在化妆桌边,环臂胸前笑了笑,“你同阿庆好事将近,我当提早封人情。”
天霞顺便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就地点上吸一口,“还是有钱人算盘打得精,一场兄弟这点钱都省。”
钟业说:“他也不穷,没跟你讲过?”
天霞道:“讲过,一阵讲在纽约住公寓吃披萨,一阵说去加州游水晒太阳,买个三层大屋,还讲去什么亚,亚利”
“亚利桑那?”
天霞一拍脑门,“对,就是这个名字。反正总想着带我去美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都当他吹水。”
可能是卖笑一夜突觉疲惫,觉得与钟业没有过分亲密,纯粹的合作关系,反而可以跳过你问我答讲故事阶段,不含任何情愫,只交换成年人的烦恼,“严肃要潇洒的是他,嬉皮玩深情的也是他,穷得叮当响的是他,富可敌国的也是他,边句真边句假,我分不清,也没有力气逐句分析,过得一日算一日。”
她抬起尖头高跟鞋勾起垃圾桶拖到身边,抖了抖烟灰,“你们男人,永远生人不生脑,成世都钟意玩波,床下玩,床上玩。我们女人的真心又不是篮球,你们累了放在一边等漏气,有精神就把我们抛来抛去。”
天霞一概而论,钟业没有反驳生气,他从旁观者角度说:“阿庆以前是个浪子,但他的变化你也看在眼里”
“男人当然帮男人说话——”天霞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一直视你做偶像,对你言听计从,要是完全对我假情假意,也无需做到这份上,我只是想他说出来,认认真真说一句”
我爱你。
一根烟总有抽完的时候,伤春悲秋也总有尽头。天霞失笑,扭头又回到生活里大姐大的泼辣样貌,“说点别的,你的阿莹妹妹安顿好了?不用陪她?今晚那条老陈皮没来。”
“她早睡了,我来是专门来拜托你件事的。”
天霞坐到化妆桌前卸妆,一根一根抽出头上发夹。钟业自觉走到门口隔开距离,二人面对同一方向,用镜子交流对视更方便,天霞预判钟业为阿庆而来,“我教训过他了,你到时给他个台阶,他会滚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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