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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瘾像在肌肤底层爬行的百足虫,微小多节,在各个部位爬行抓挠,恐惧和瘙痒的因子不间断爆发,敏感到能感知每一根毛发的生长轨迹,一点点破肤而出。
粗粝的麻绳在她光洁无暇的皮肤摩擦,她渴望皮开肉绽,疼痛最好能沁入她的骨髓,填满空虚的煎熬。
她被遗弃在铺满尖石的深渊,每一下的翻滚都是钻心的折磨,没有人能帮到她,她必须忍耐,等到山上伺机而动的猛兽放弃捕猎,转身到别处寻找鲜活猎物,才有可能被拉回希望诱惑并存的世界。
她时而发狂愤怒,高压火山像要从她细细血管喷涌,咒骂能想到的所有人,“你们班死蠢,有妈生没妈养!烂花蟹,没柒用!”
时而崩溃大哭,无尽泪水换取一口飘仙粉,“就一口,最后一口!半针也好啊!求你杀了我吧!”
一日粒米未进,体力慢慢不支,洪钟嘶吼渐渐变成嘤嘤呢喃,汗水流进嘴角也如清泉甘甜。
阿庆在一门之外静静坐着,不停回忆自身戒烟痛苦,深知比起天霞所承受的,不值一提。
有多少次都想作罢,让天霞无时无刻活在天堂,或者永远沉睡。但她在清醒时要他发誓:“这一关我要闯过去,不准你提前打输数。我有什么反应你都要坚持下去。”
于是天霞饿着,他也不吃不喝,听着她的恶言相向,任由她失魂失智把他当成仇人,扇他巴掌,咬他胳膊。
直至她累到昏厥,再用针管喂她淡盐水,补充体力对抗下一波浪潮。
房内恢复平静,几人见阿庆站起身,手捧饭菜,轻手轻脚推门进入,眉眼弯弯好似去叫醒一个有些起床气的姑娘。
姑娘却不领情,大鱼大肉也不及几滴冰糖水滋润,阿庆极致温柔哄着她,“你听话,乖乖食两口饭,我就去给你拿。”
天霞木然咀嚼着,忽地呆滞望向阿庆,舌头往外推,溶烂粘稠的米饭滑出口腔,滑落至下巴。
阿庆忙不迭用手心接住,他的手可以洗,天霞的绳索拆下来很难绑回去,他和天晶合手避免不了她在挣脱时误伤到自己。
天霞痴痴笑了笑,说,“你都食”
阿庆要送到嘴边,她又突然紧张起来,“你不要同我抢,是我的,是我的啊!”
阿庆将那口米糊团块甩到地上,安抚着她,“我这里还有,我们食干净的。”
天霞扭动着往床下滚,眼中见不到其他事物,听不进任何话,“白色的是冰对不对?我很乖的,你分我一口,一口”
阿庆一手把她按在床上,手中饭碗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天霞打翻。
众人听到瓷碗碰裂的声音,面面相觑,没多久又传来阿庆的叫喊,天晶跑进房间,其余几人也跟上。
天霞跪趴在地上,束缚的两手捧起黏糊糊摊开的饭菜,披头散发泡进洇开的汤汁,还有锋利的碎片,不管不顾往口鼻腔里塞。
钟业和阿庆将她制服于床上,手脚各自绑在床头床尾,天霞浑身抽动,冷汗像挤海绵一样一阵阵渗出,空腹呕吐的胆汁挂在嘴角。
天晶见证大姐生不如死的苟活,攥紧拳头坐到床边,小柜有洗净的毛巾,还有一把天霞防身的刀。
众目睽睽之下,天晶动作迅疾,刀尖果断刺向天霞。
对立
罗景离天晶最近,率先反应过来,跟钟业学的三脚猫功夫派上用场,扣紧手腕将她拉开,逆时针一拧,天晶手筋抽痛,银刀从手中脱落。罗景推她到角落,指着眼神焦躁牙齿打颤的天霞,“你疯了吗?她是你姐!你唯一的亲人!”天晶反击,“正是因为她是我亲姐,我才不想见她日日受尽折磨!”她的火焰气势仅维持一秒,低下头,缓缓蹲下蜷缩在墙角,“你以为我不心痛吗?我就一个家人了,但我不忍心看她不人不鬼,疯言疯语一世困在这张床上。”天晶鼻尖泛红,眼泪越擦越有,季语一声不吭走上前,暖言抚慰、理性分析讲一万句,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揭痂撒盐。前方的臭水沟描述成汪洋大海,塌方地界构造出的洋房豪宅,到头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仿佛时光倒流,天晶如同匿在衣柜里的小小阿莹,在感情与道德的漩涡浮沉翻腾,离别之痛换取亲人解脱,苦苦煎熬博取渺茫奇迹,孤注一掷还是草草收场,其实是痛与苦,酸与涩的比例分配不同。人生五味俱全,你有顶级食材,我有祖传食谱,他只有一口烂锅,酸甜苦辣咸咕噜咕噜几十载,呈上桌的通通是地狱料理,无一幸免中毒腹泻。所以选择哪样调味料,到头来求的都是一剂后悔药。可惜人这类生物,生命中循环代谢自大和自卑,掌握得了平衡的实属万里挑一,今日在正午阳光下批判过街老鼠周身病菌,明日逃窜于地下城寨指责世态炎凉,可以是同一人。你对我错,我错你对,角度问题。季语一个拥抱传达相同磁场,天晶补丁累累的心门经不起推敲,少女过早承受的生死离别生根发芽,毒刺森然的藤蔓长进肉中,在同龄人极力奔跑时她却难忍隐痛,如履薄冰。天晶将季语的毛衣揪成一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老天要这么惩罚我——”她边说边哭,被口水呛到,咳得头晕眼花,头靠在季语胸前,“我应该要坚强,换成我来照顾大姐,但我很怕。”她怕不及大姐能干坚挺,麻绳专挑细处断,她的家人牺牲在风浪中也要砥砺前行,这一棒交到她手里,有了前车之鉴,她无法意识到她…
罗景离天晶最近,率先反应过来,跟钟业学的三脚猫功夫派上用场,扣紧手腕将她拉开,逆时针一拧,天晶手筋抽痛,银刀从手中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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