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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上,卷轴都以书帙装裹,以书褾系之,垂着一张张以颜色区分的书签,整整齐齐罗在一起。
而经折书则一摞摞整齐地摆着,井然有序。
书案上,笔格如山,丛笔如林,诗筒、端砚、水盂、宣纸皆摆放有序。
除此之外,这屋中就还有一座灯台,便连熏香都没有,古朴中又凝练着文人的淡雅,和几分守得寂寞的清幽。
只一看,便知这是一位文人学子的书房。
地榻两侧,是两个男人在对弈,神情俱是专注。
这二人中,年纪看着稍长一些的,是当朝二皇子,梁王李谳。他疏眉阔目,目光温和,只是面黄肌瘦,显然不是身体康健之人,一身的绫罗也盖不住病容。
而年纪轻一些的,则是当朝四皇子,晋王李诫。虽说是皇子,但是李诫周身全无绫罗玉饰,只一袭黛蓝色儒生长袍,一根同色绸带束发。
然纵使其衣着寻常,但因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非但不显平庸,反而别有几分身寄锦玉堆,心在白鹤潭的清贵。
过了许久,李谳落下最后一子,笑着抱拳:“四弟,承让了。”
李诫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又认真看了眼棋局,才恍然大悟地笑道:
“我日夜研究棋谱,想着这次能在二哥手里多过几招,不至于太狼狈,不想还是丢盔弃甲。二哥的棋艺果然精湛!”
李谳摆摆手,温和地笑道:“四弟过誉了。距离上次我与四弟对弈,不过短短半月时间,便能感觉到四弟的棋艺突飞猛进、大有进步,足见四弟的领悟力极强。
只怕再下一次与你对弈,我可讨不到好了。”
“二哥这样说,弟下次可不敢落子了。”李诫笑着,转头向门外看了一眼,道:“一不留神,竟是这个时候了,二哥不如赏脸在我府上用膳,让凤容做几道点心给二哥尝尝。”
“四弟,不打扰了,我今日出门前,答应了琦儿早些回去,陪他和他娘亲一道用膳。”
李诫眼中略有遗憾,但还是笑着道:“二哥和王妃嫂嫂琴瑟和鸣,真是我们众兄弟的榜样。那弟就不多留二哥了,如二哥方便的时候,弟再带着凤容去二哥府上叨扰。
凤容自从上次见了王妃嫂嫂给琦儿做的小袄以后,就一直夸嫂嫂手巧,说一定要登门拜师学艺不可。”
“随时恭候四弟和弟妹!”
李诫一直把李谳送到府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走了许久,才转身往回走。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妙龄女子,虽然衣着朴素,但行为举止皆得体有礼。
这便是晋王妃,薛凤容。
薛凤容恭敬地跟着李诫往里走,笑道:“原想着梁王殿下能在咱们王府用膳,妾身已经备好了点心,不如现在送去王爷书房,请王爷稍垫垫吧。”
李诫回身牵住薛凤容的一只手,道:“表妹,辛苦你了。”
薛凤容垂眸温婉地笑着,“这有什么辛苦的,只要是为王爷,妾身从不觉得辛苦。
哦对了王爷,昨日妾身去了庄园,见春耕进行地井然有序,请王爷放心。”
李诫侧头看了薛凤容一眼,眼中很是欣慰:“我在朝中无权无势,连累表妹和我一起抱残守拙,也只有一家人,才肯同我吃这份苦。”
“王爷您又见外了,只要能在您身边,那便就是妾身的好日子,哪有什么苦可吃。
何况前些日子回娘家时,父亲还叮嘱我,万事都没有好生伺候王爷要紧。”
“舅父高义,我心中感激。对了容儿,给鹤轸议亲议得怎么样了?”
“多谢王爷记挂着,鹤轸那孩子懂事,婚事自然都是听王爷和父亲安排。”
李诫点了点头,随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鄂国公府的嫡长女,好像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
鄂阳乡君贤淑端庄,在盛安素有美名,倒是可堪良配。”
薛凤容一听,当即露出几分喜色道:“果然还是王爷关心鹤轸,我听妇人间闲谈,也说鄂阳乡君模样、性子都好,前去提亲者众多,只是鄂公夫妇宠爱女儿,一心为女儿寻个好归宿,才耽搁至今。”
说着,薛凤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脸来,搀住李诫的胳膊,道:
“正好鄂国公府家的小公爷新中了探花,过几日要在杏园摆探花宴,盛安的名门贵女都要出席,鄂阳乡君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这探花宴名为庆祝,实则也是名门间年轻男女互相相看的场合。那日我让鹤轸也去,也好让孩子们先见见。”
李诫笑着拍了拍薛凤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你安排的,自然是好的。”
两人又随口说了一些家常话,一直都快走到李诫的书房门口时,薛凤容才笑着随口道:“对了王爷,既然国公府要设宴,那最近……王爷是否有客人来,是否要妾身先将庄园收拾一下?”
这话一出,李诫的脚步一点点缓了下来。
“表妹,”李诫柔声唤,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帮本王管好晋王府就好,庄园那边自有本王操心。”
薛凤容闻言,笑容瞬间凝固,连忙抽出搀着李诫胳膊的手,欠身告罪道:
“王爷息怒!是妾身说错了话!”
李诫转头来笑笑,道:“不妨事的。容儿你也陪着劳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
说完,李诫就款步向书房走去。
李诫走了许久,薛凤容才缓缓起身,掏出绢帕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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