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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愁什么,多少想开点吧……”胡瑶一杯接一杯,也不管李诤听没听,自顾自说道:
“总好过我,所有恨的人都能得偿所愿,所有在乎的人却都身处炼狱,不知何日能有尽头。”
胡瑶又满饮一杯,放下酒杯时,才看到李诤已趴在桌上昏得不省人事。
“真是对牛弹琴。”胡瑶睨了他一眼,敛了敛衣袍起身走,却在经过李诤时,被抓住了手腕。
浑身的酒气中,李诤的眼睛清澈如深冬的湖水。
“瑶瑶……”他唤道,“瑶瑶……别走……这次别走了行吗……”
李诤哀求的声音是那样小心翼翼,软得胡瑶身子一颤,再看从来玩世不恭的纨绔,此时满眼只有哀伤。
这哀伤太真切了,像是一层慢慢晕开的雾气,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直到真的凝结成水珠,怅然落下。
同时李诤将胡瑶越抓越紧,抬头望着她的时候,泪如雨下。
“瑶瑶,别走。”
第146章大梦时分
胡瑶脑子嗡嗡响,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坐在他旁边,安抚一般得轻轻拍他的手背。
“好,我不走。”
李诤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儿,乖乖垂下头,枕在胡瑶的胳膊上,仍旧死死拉着她的手,生怕她离开。
胡瑶能感觉到,熟睡中的李诤一刻不停地流着泪,将她的袖筒浸得湿透。
这种带着触感的悲伤传递,胡瑶感受到的不是旖旎,而是冰凉。
李诤松散的头发如动物茸毛般,肉眼可及的柔软。
胡瑶的手没有落
下,就能感觉到他每一根发丝的颤动。
那是藏在繁华灵魂深处的,梦中的呓语,痛苦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胡瑶才终于小心翼翼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打起帘时,胡瑶回头看了一眼,李诤趴在桌上,笼在如豆的烛火中,梦中犹不绝口地轻唤:
“瑶瑶……瑶瑶……”
盛安人尽皆知的风流公子,此刻真诚可怜,倒像个被抛弃的孩童。
酒楼楼下,嘉平侯府的马车早等在门口。
上车前,胡瑶对小厮吩咐道:“去郡王府知会一声,让到这里来接他们主子。”
“是。”
“你……”马车开动半天,胡瑶才犹豫着对窗边的侍女道:“去打听打听盛安城中的贵女,或者烟花柳巷女子,可有闺名中,带个‘瑶’字的。”……
将隋云期和陶若里安排好后,赵缭一人踏上回辋川的路。
这一走,赵缭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不到七岁的赵缭被种下愧祚蛊毒,被李诫握着手第一次杀了人,又亲手将所谓缓解痛苦的“解药”碾成粉末。
她根本不知道,没有“解药”的自己,能不能扛过第一次毒发。
只是李诫亲手喂到她嘴里的东西,她再也不会咽下去。
她刚学会骑马,但一个人拿着地图,骑马往“辋川”去的时候,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跌落马下、滚落山崖。
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活到辋川。
就和此时赵缭所担心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夜里蛊毒啃食心脑时,赵缭走在山路上,眼前成千上万、忽大忽小、时黑时红的,只有自己唯一所杀之人濒死时的眼睛。
而时至今日,赵缭眼前那些因她而惨死之人的景象,可以如走马灯般不停歇得走三日三夜,直到将她最后一丝意识都耗尽。
而她本就优于旁人的记忆力,在这种时候更是残忍得卓越,仿佛一面镜子,将那些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得无比清晰具体。
距离赵缭质期结束还有三个月,距离每月固定的毒发之日,还有十日。
不论是哪个时间,对赵缭而言,都已不可逾越。
赵缭体内不经任何压制的毒性,经过十几年的累积,本就已经到了悬崖一线的地步,撑到三个月后彻底解毒已是痴人说梦。
这个月内又发生了太多事情,杀了太多的人,见了太多的血。
愧怍蛊毒,以人心的残缺遗憾,愧疚,罪恶,都是愧怍蛊毒最好的食粮。
经过这段时间,太多人鲜血的汲养,赵缭体内的毒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甚至等不到毒发至日,便已用丝丝毒素,罗织出细密的网,将赵缭的心困死其中。
好在赵缭时时感受着,对此时的境地早有预料,故而早早支开了隋陶。
和十年前一样,盛安到辋川的路,又是她的生死赌场。
也和十年前一样,她还是没在独自走向死亡这条路之外,找到其他可能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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