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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门都没有的栏杆罩,实则将他的居室分为两部分。
外面有书桌、有罗汉床,虽然也具有一些私人属性,但比起内室,则甚至可以不提。
内室里,只有一台拔步床,和没有笼的火盆,是世界上唯一一处,他剥落衣冠后,依然可以存在的地方。
现在,赵缭出现在那里了。
赵缭摇了摇头,对他隔空伸出了手,“你先进来好不好。”
“阿荼,不行。”李谊第一次明言拒绝江荼的请求,坚定的声音,只有尾音上有太微小的发颤。
“……”赵缭沉默地站起身,头低低垂下,小声道:“是了,是我不知廉耻……让先生为难了……”
说着,赵缭就要往床外走。
可她还没跨出床廊,李谊已经快步进了里间。
“不要这样说自己。”李谊直直看着江荼,真诚又有一些着急。
她是永恒的明亮,他能接受她做一切事情,包括对自己做一切事情。
但他不能接受她用贬义的词语来自轻自贱。
也是此时,李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阿荼刚刚失去至亲,正是举目无亲的时候,她多么需要陪伴和温暖。
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又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而他,以“不毁她名节”这个理由,是为了保护她,可不也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礼吗?
“你坐吧,我……我进来了……”李谊在自己的内室里,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果然啊,先生是一点也不会拒绝人。
赵缭心里笑出声来,面上却仍是垂着头,“哦”了一声,乖顺得垂身坐下。
“喝点热水。”李谊走到床边,不跨入床廊,将茶杯递进去。“有点冷吧,我笼火盆。”
说着,李谊要转身,掌心却被赵缭的手溜入,手指顺势钻入他的指缝。
“先生,你也坐下好不好。”
李谊没转身,手指却诚实得曲起,回应她的手指。
“阿荼,你不要这样信任我,我也是一个男子。”李谊坦诚道。
“是啊。”赵缭轻轻拽了拽他的手,“你坐下说话好不好,你这样高高站着,我说话费劲。”
“好……”李谊认命似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垂身坐下,但只坐在脚踏上,背靠着床体,也背对着赵缭。
赵缭垂眼,岑恕坐在她腿边时,乖巧得像个孩子,就连他平日如屏障般的乌发,也如绒毛般柔软。
赵缭忍不住揽过他垂在肩头前的发丝,轻轻摸上去,像顺毛一样。
李谊背对着她,看不到神情,只是安静得接受着。
“脚踏坐着累吧,你在我腿上靠一会。”赵缭轻轻拍了拍李谊的头顶。
不能再碰她了。这是李谊从坐下那一刻起,就给自己下的死诫。
可她轻描淡写点出来时,李谊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有多么渴望这一下依靠。
不是点到为止的关怀,不是敬而远之的问候,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居室之内的。
让他也可以,只做衣冠之下的自己。
衣冠之上的碧琳侯,需要是永远澄明、让人有正冠之望的明镜。
特别是在他摔碎之后,他更要如此。
他不能悲戚,不能自怜,不能自毁。
这对真心仰慕他、关心他的人而言,是一种背叛;对于逝者和未亡人,是高高在上的亵渎;对鄙他如敝履的人而言,是惺惺作态的虚假。
在彻底焚毁之前,他只能把这个符号式的形象延续下去。
直到,有人看不到这宏大的符号,而是像着他渺小的身体伸出了手。
“好……”李谊的声音有些发颤,缓缓侧倒,直到耳畔靠在她的膝侧。
“我们岑先生,之前的日子,是不是过得不太顺心。”
赵缭轻声道,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他的耳朵,他的颈侧。
她的手温热,落在李谊身上时,他不由一颤。
“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很细腻,很敏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旁人的情绪,照顾别人的情绪。
不论什么时候,对什么人,你总是能先体谅旁人的难处。”
赵缭的声音柔和得像是窗光,明明推倒满地的物影,却不动摇真实的分毫。
“事事顺心如意的人,是不会有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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