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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目光也瘦弱了,近在咫尺的距离,李谊并不委婉地凝视着赵缭。
“陛下传你入宫,是为探讨青光的身世。”赵缭伸手到大氅内李谊的腰间,把穿衣时蹭得有些歪的玉佩摆正。
“嗯。”
“陛下心中实则又有论断,只是需要人去支持。若殿下此时唱反调,陛下将对殿下疑虑更甚。”
如果青光是赵缭的人,那么她当然要千方百计做实他的身份。可此时赵缭同他说这番话,又让李谊不知她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殿下又在疑心我了。”赵缭软了眉眼苦笑一声,双手拉住李谊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按在自己的心口。“此一番话,诚只为殿下计。殿下尚在病中,不能处境更艰难了。”
李谊的掌心是跃动的,温暖的,赵缭的眼睛是真诚的,酸涩的。
配上她正在做的、要做的一切,是可怕的。
李谊有些生硬地抽出自己的手,颔首道了句“多谢”,让过赵缭,步履缓缓地往外走去。
赵缭没回头看李谊的背影,掌心没残存一缕他的温度……
“老隋,你生病了可真好。”陶若里坐在铺着软垫的墩凳上,由衷感慨道:“首尊可以名正言顺来探病,我们再也不用在代王府里藏着掖着见了。”
隋云期听得眉头直皱:“陶啊,这么朴实的话,怎么会这么难听。”
赵缭坐在书桌边,整个人都要陷进太师椅里,只有撑在扶手上的手撑着额头。
隋陶二人贫了一回嘴,看赵缭始终合着眼沉默,也没法视而不见了。
“哦哎!”隋云期打了个响指,冲着闭着眼的赵缭就劈头扔了个果子过去。
果子眼见着就要砸到赵缭,赵缭懒洋洋地伸手接住,眼睛都没睁,又换了个姿势靠着。
“好啦,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清侯是什么样的人。他今日不和陛下说这番话,才古怪吧?”
陶若里也忍不住点点头,暗暗肯定道:“看着病得站都站不稳,胆子倒是大得出奇。”
“今日皇帝先后传见了他、李诫和李谙。李谙不必说,前段时间赈灾一案刚触了皇帝的霉头,正要找补,自然皇帝怎么想,他就怎么说。
李诫嘛……现在当然是看明白了,估计立刻把青光、我和老陶仨人捆在一块,拷在火上活活烧死,再把首尊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不过难为他也还拿得稳,知道皇帝的心意看似犹豫,实则坚决,为了不惹疑心,也基本上顺着皇帝的心意说。”
陶若里听着撇了撇嘴:“还敢说我说话难听,你说话好听……”
“也就只有我们碧琳侯。”隋云期往陶若里怀里砸了个果子:“先说二十年找回一人的可能渺茫,又说人生长变化的不确定,再说民间存在□□的手艺,最后说认祖归宗可能引得老臣和后族不满的后果。
好嘛,这有因有果的一条条,估计听得皇帝那脆弱的心神,当即就震得像头上顶了个钟,嗡嗡哇哇的全是‘老七不让朕认好大儿,一定是觉得小的好控制’。”——
作者有话说:三鬼重聚咯好爱看这三啊!!!缭:救命吵死了
第303章李代桃僵
对隋云期的聒噪,赵缭少见地没有表现出不耐。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垂眸看着手中摩挲着的平安锁,思绪走了好一会。
“首尊。”隋云期看着赵缭安静的失神,终于是不忍再轻巧地打趣了,两指从怀中夹出一张纸,递在赵缭面前。
“李谊的血亏之症虽然药石无医,但此方经我反复研究和调整,可以稍做缓解以延年。”
赵缭接过药方拆开,有些惊讶,“以治疗血亏之症闻名的和濯给的方子都见效不明显,老隋你怎么研究出来的?”
“我厉害呗。”隋云期只笑了一声,“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
赵缭细看,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隋云期的眼底总有淡淡的青色,常见到已经看不出来了。
是啊,和濯再精通血症,李谊于他不过是千万个病人中普通的一个,他出于医者之心,会尽心竭力地救助,但救不回来也是是常事。
而隋云期虽然医术不如和濯高明,但他知道李谊对赵缭有多重要,他救李谊不仅是医者之心,更是兄长之心,就是殚精竭虑熬空了精神,也要从阎王处帮赵缭拉住李谊。
“老隋你真的要……”赵缭下意识要问时,就见隋云期用眼神阻止了自己,不动声色摇了摇头。一旁,陶若里正在黄狗看星星一样看药方,没注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话头。
“李谊病虽重,但不论是痊愈还是病故,都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可李诫就不一样了,我甚至想不到那个疯子会做什么。”隋云期严肃起来,“首尊,不可小瞧李诫,一定要防他。”
“嗯,你放心吧。”赵缭将平安锁收回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隋云期,阴霾散去后,满眼的雨过天晴:“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他可以杀了我,却不能让我再虚与委蛇、再言不由衷一次。”……
晋王府中,晋王妃薛凤容靠在柔软的榻上,细细地品着杯中茶,眼睛慵懒地垂着,耳朵却不能不被正殿的动静影响。
晋王今日被皇帝宣见回来,对等在门口晋王妃和妾室的问安仍笑意盈盈地接,然后就一个人进了正殿整整一日。看似平常的背后,是殿中或清脆的碎裂声,或刺耳的裂帛声,除了人声外,总是不平静的。
“娘娘,您不去劝劝殿下吗?”一旁地嬷嬷添水时,轻声问道。
薛凤容吹着茶汤时的眼神若有所思,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提着个食盒进来,恭恭敬敬地请安,有些不好意思又紧张地低着头道:“妾见殿下午膳都没用,就做了两道甜点,想为娘娘分忧。”
薛凤荣只看了女子一眼,她生得清丽,说起话来轻轻柔柔。此时因为紧张,显出几分比本就小的年纪更明显的稚嫩。
女子此时心里很紧张,怕王妃觉得自己恃宠而骄、故意上赶着争宠。没想到王妃只是笑着点点头让她起来,柔声道:“你能这样知冷知暖很好,去吧。”
女子闻言,喜出望外地起身,道了声谢就往正殿去了。
在她身后,薛凤容的笑容渐渐淡了,取而代之是一丝嘲讽的狰狞。
“这丫头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除了年纪小些,不论是长相、做派、才学,哪有一点上得了台面的地方,比西殿疯了的那位都不如,不知道给咱们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一连个把月宿在她屋中,把她宠得没边了。”
“因为她跪着抬头的时候,从俯视的角度看,眉眼有三分像那位。”薛凤容苦笑了一声,眼底的嘲讽分明成了自嘲。
嬷嬷当然知道那位是谁,自悔说了让王妃不开心的话,绞尽脑汁想移开话题找补一下时,薛凤容却自己接下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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