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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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宫影双姝（第1页）

灯下，我对着空白的纸张，笔尖悬停，墨迹将滴未滴。冯太监的毒计如同一张收紧的网，我必须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调查结果”，任何细节的疏漏都可能万劫不复。然而，我对那夜另一伙闯入者——黑影的底细几乎一无所知，这让我陷入困境。

就在山穷水尽之际，窗外远处宫墙方向，传来一声刻意模仿的、短促的夜枭啼鸣！是那个信号！大报恩寺塔顶之后，那神秘女子与我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她竟能将信号传入这深宫？若论及对南京皇城的熟悉，除了宫内之人，恐怕就要数那些世代居于南京、与国同休的勋贵了。而她……我脑海中闪过那素衣清冷的身影，心中骤然明了了几分。风险虽大，但这是我唯一可能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

利用子时换防的间隙，我如幽灵般潜出文书房，凭借记忆中的路径，避开重重守卫，抵达西北角那片荒废的殿基。月光惨淡，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骨骸。

藏身阴影中等待片刻，墙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纤细身影。素衣依旧，面纱遮颜，正是塔顶女子。她向我微一颔，便飘落墙外。我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疾驰至玄武湖畔芦苇荡深处。

“你来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清冷如昔，但在这水汽氤氲的夜里，少了几分塔顶时的缥缈，多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沉静。

“姑娘相召，不敢不来。”我稳住呼吸，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姑娘屡次援手，沈某感激。只是至今未知姑娘身份，心中难安。”

月光透过摇曳的芦苇，在她面纱上投下流动的暗影。她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身份确认“家父，西平侯沐昕。”

沐昕！黔宁王沐英之子，现任的西平侯，南京守备勋贵集团中的重要人物！更是……当今圣上第五女，常宁公主的驸马！我心中剧震，原来她竟是沐昕之女，永乐帝的外孙女！这等身份，何其显赫！难怪她对皇宫如此熟悉，能在此地来去自如！

可……这样的身份，为何会与“靖难遗孤”搅在一起？为何要助我？

她似乎看出了我眼中巨大的疑惑与警惕，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不必如此看我。我助你，并非为了什么江山社稷，更非为了……我那高高在上的外祖父。”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唤你前来，是因为琦哥哥……就是那夜被东厂杀害的面具人。他本名耿琦，是长兴侯耿炳文公的幼子。”

耿琦！耿炳文的儿子！那个在靖难之役后本该被清算殆尽的家族，竟然还有血脉存世！

“耿家遭难时，琦哥哥年幼，被秘密送往云南沐家，由我姑妈暗中庇护长大。”她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深沉的情感，“他心中埋着家仇，成年后便离开了沐家，加入了那些仍在抗争的遗老遗少之中。我……我阻止不了他。他是我表哥，是我自幼一同长大的亲人。”

原来如此！那面具人耿琦，是她的表哥！所以她才称其为兄长！所以她才在醉仙楼传递消息，所以她才如此关注此事！

“琦哥哥生前，一直试图联系你，他认为你是镇南王世子，是希望所在。”她的目光透过面纱，似乎能直视我的心底，“他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护你周全，未能亲口告诉你更多。而且他还是被那只冯老狗害死的，我……我只是想完成他未竟之事，在他付出生命追寻的道路上，略尽绵力。仅此而已。”

她的话语，剥开了层层迷雾。她并非基于对建文或者永乐任何一方的政治立场，而是出于对表兄耿琦的深厚情谊，一种越了阵营对错的私人情感。这解释了她为何能身处沐家这等显赫地位，却暗中相助“逆党”；也解释了她为何态度始终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她只是在完成一份承诺，一份对逝去亲人的承诺。

“至于那夜皇宫之事，”她将话题拉回眼前危机，“除了你，另一伙人是‘螭龙’。他们手段酷烈，与琦哥哥……与我们的人遭遇，动了手，才惊动净军。那只冯老狗让掌握的‘不止一人’，指的应是此事。”

果然如此！冯太监得到的情报是“靖难遗孤”与“螭龙”的冲突痕迹！这与我之前的猜测吻合！

“我明白了！”我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若我在调查中，引入‘螭龙’存在的证据，将现场解释为两伙逆贼因故在宫内冲突……便可既印证冯太监所知，又转移他的视线！”

沐姑娘点了点头，抬手拿出一枚钉子，开口道“你需要证据。这枚特制透骨钉，上有螭龙暗纹，以及一张简图，标注了一条他们可能使用的、靠近西苑的废弃密道入口。这些，应能助你渡过此关。”

“多谢姑娘！”我心中感激，她这次提供的，不仅是证据，更是让我看清局势的关键。

“不必言谢。”她语气依旧平淡，“我帮你，是为了琦哥哥。至于这天下是谁的，与我何干？”她的话语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身份特有的、看似冷漠的然，但我却能听出那背后深藏的、对逝去亲人的痛惜。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好自为之”，随即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夜雾般消失在芦苇丛中，不留丝毫痕迹。

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沐姑娘，沐昕之女，永乐外孙，却因表兄耿琦之故，成了我这前朝遗孤在深宫中的一线生机。她的动机纯粹而复杂，她的身份尊贵而危险。

但无论如何，她送来的“证据”，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我握紧拳头，转身返回那危机四伏的宫阙囚笼。有了这些，我便能编织一个足以迷惑冯太监的“真相”，将这致命的危机，转化为在这棋局中继续周旋的筹码。宫墙巍峨，杀机暗藏，但至少此刻，我看到了破局而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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