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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闻枢没有关系,和你是他的母亲也没有关系。”玉蝉衣道,“只是因为,你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我信不过你。”
玉蝉衣冷声问道:“既然你对陆闻枢做过什么很清楚。那枢机阁的事,你为何要站出来替陆闻枢顶罪?”
她与陆闻枢内里斗得再狠,都不会斗到把承剑门斗没了。承剑门若是被牵连其中,覆巢之下,陆子午也得不到她想要的。是以,才会站出来顶罪。
只是她没想到,会遇见陆婵玑。
“我那时不知道玉蝉衣是你!”陆子午辩白道,“我是站出来之后才看见了你,才认出来你。你若是对这件事有不满……这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等以后,这件事仍然可以重新翻出来,再让众人品评一番,到时你想要任何结果我都可以配合。”
看着陆子午焦灼的表情,玉蝉衣失望摇了摇头。
想到什么,她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在深吸了一口气后,面色很快恢复如常,道:“倘若我没有见过更好的人,恐怕真的会答应和你联手。”
陆子午开出来的条件,是让她感到诱惑。她能感觉到,对于陆闻枢做过的事,陆子午也许知道什么,甚至可能留有证据。只要她点头答应和陆子午合作,陆子午能成为她强大的助力。
但她已经见过了更好的人,不管是微生溟,还是薛铮远薛怀灵陆祁他们,她已经知道了真正值得信任的人是什么样子。
陆子午不是什么好掌控的人物,她是一柄双刃剑,是有轻易伤到陆闻枢的本事,但也有可能伤到她自己。
玉蝉衣道:“你不会是一个能够遵守契约的人,想和我联手,是因为你在承剑门已经完全失势,你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为了重新掌权,只能舍弃自己的儿子,倒向我。”
五宗会试这段时间,玉蝉衣常常操纵着影子,去陆子午的院落周围转一转。
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陆闻枢都没有去找过陆子午。而陆子午院落外面的青苔一直绿着,仍然是无人打理的样子。这些,可不是出来帮掌门顶罪的“功臣”该有的待遇。
玉蝉衣猜测,陆子午与陆闻枢的母子关系,可能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在她曾经如同一只无巢的雏鸟一般栖落在承剑门时,在她忘记了自己父母的那段时间,她渴望得到陆子午的庇佑与关照,她将陆子午视为精神上的指引,渴望得到她的垂青。但她如今已经在外面的风吹雨打中将自己的羽翼长了出来,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佑,也不再渴望任何人的赐爱与垂青。
和陆子午合作的诱惑很大,但代价也一定很高。她最在意的不是亲情,而是权利,面对这样一个人,要玉蝉衣如何相信,两人结盟之后的契约就可以约束她的行为?
玉蝉衣目光冷然看向陆子午,“我要如何保证你不会突然在我背后捅我一刀?”
陆子午脸色难看,严肃而又果断地说道:“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玉蝉衣却轻笑起来,她问:“我想问一件事,在我死之前,您是否知道,陆闻枢带我回承剑门,是想让我成为‘荧惑’的祭品?”
陆子午蹙了蹙眉,沉默了下来。
哪怕心里已经料到,见她这种反应,玉蝉衣仍然觉得像有一把刀在往她的心脏深处钻,让她痛彻心扉,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哪怕我与你很像,你很喜欢我,可只要我无法成为一个修士,我就没有价值,更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女儿。那么,去做一个能让’荧惑’出世的祭品,就是我最大的价值。是不是?”
陆子午打断了她的话:“可这样的事情之后不会再发生了!”
“防备与恐惧已经在我心里种下了。”玉蝉衣道,“不是所有的罪过都有被赎清的机会。哪怕别人愿意给伤害过他们的人赎罪的机会,但我——我不愿给!”
玉蝉衣说得掷地有声,眼底写满执拗。哪怕陆子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分毫。
陆子午看着玉蝉衣这样的神情,心底一寒。
她认得这种眼神,在她被赶出承剑门在外流浪,拼了命想回到炎洲,想回到承剑门的那段漫长光阴里,在面对其他修士时,她也是这般的眼神。那时候的陆子午想,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向任何人轻易交付信任,也不会为巧舌如簧之辈轻易说动。
那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的执拗、固执,宛如顽石。她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一样的神情,而此刻,她在玉蝉衣身上看到了。
她发自内心深处地喜欢极了玉蝉衣,她怎么能不喜欢玉蝉衣?人都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
世上的人常常说,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要靠天赋。可她先天损耗,却仍然走到了承剑门掌门的位置,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来反驳这句话,天赋是其次的,心性才最重要。只有像她和玉蝉衣这种尝过被人指着说做不成某事的滋味的人,才会死死抓着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不放,只有她们这种人,才最懂得珍惜所有向上爬的机会。她们真的太像了,她们会彼此理解,她们能配合得很好。
但到底哪里出了错?让玉蝉衣甚至不愿意给她一个试一试的机会?
欣赏、恐惧、困惑,许多极端而又复杂的情绪陆子午心里震荡着,让陆子午哑声了片刻。
她蜷了蜷手指,终究是收回了那块让小时候的玉蝉衣看得痴迷的红宝石。
陆子午意识到,玉蝉衣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软乎乎的小女孩长出了一身的刺,也不再会眼巴巴地看着她了。
陆子午的眼眸变得黯然无光。但她仍坚持道:“阿婵,这世界本来就不是黑白分明,反而是弱肉强食,不努力变强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这世上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为了实现内心的理想,利害权衡之下,有时候连自己也要牺牲……我给你一段考虑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我会继续等着,等你回心转意,愿意和我合作的那一天。”
玉蝉衣心道:“到底是你愿意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还是你不愿意接受自己被拒绝的现实,要给自己留一个虚妄的念想呢?”
但她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非要将自己不愿意合作的意见表达到底。
她没必要非要让陆子午在今日就发觉,她们不可能再做同路人,只能是敌人。
陆子午不是一般人物,虽然绝不能与之为友,但先用一用缓兵之计,让陆子午觉得她们有合作的可能,也好。
这样,为了展现合作的诚意,陆子午就不会做出来什么对她、对她周围人不利的事。
于是,玉蝉衣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破了陆子午设下的这道禁制,走出去,回到院子里。
一进院子里,就看到了微生溟的身影。
在玉蝉衣踏进院子里的前一刻,微生溟还悄然无声地贴着墙站着,脸色紧绷,但在玉蝉衣毁掉禁制的动静响起的那一刻,他就跳回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低头假装忙碌。
等玉蝉衣踏进院子里来,能看到的就是微生溟低头不知道在收拾什么的画面。
待玉蝉衣来到身边后,微生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掠过她的肩头,往外看去。
原先陆子午站立的地方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微生溟问:“她走了?”
“走了。”玉蝉衣帮忙一起收拾起了东西,没有太多话想说。
见此,微生溟没多问。
他只是往玉蝉衣身边凑了凑,说道:“陆韶英那边,通过江言琅问清楚了,他和陆祁是同乡,陆祁并不认识陆韶英,但陆韶英认识陆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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