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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过人吗?”若弗鲁瓦问道。
塞萨尔怔了一下,下意识的低垂了眼睛,“杀过。”
虽然这并非他的所愿,也不是他的嗜好,但当威特等人不怀好意的发出邀请时,他就知道自己和这些原本的得利者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们也可以说是他的第一张考卷,他在这张考卷上给出什么样的答案,直接联系到他今后的命运。
他是个怯懦的人,他不认为,若是他让阿马里克一世失望了,阿马里克一世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宽厚地饶恕他,他已经见到了,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生命从来就渺小脆弱的如同风中的沙子一般。。
塞萨尔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正当防卫,他们想要杀他,他就只能回敬。
“我说的不是那个。”若弗鲁瓦随意的摆了摆手。他既然看中了塞萨尔,当然也曾了解过他的过往。在被阿马里克一世搭救前,他是一个以撒人的奴隶,但即便人们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但他所展现出来的确实是一个骑士之子才有的风姿与天赋。
至于威特,别看这家伙也得到了赐福,对于圣殿骑士而言,他依然是路上的一滩风干了的狗屎,不小心踩到了还要恶心地蹭蹭鞋底,他死了,不会对圣地,圣十字堡,或骑士团产生任何影响。
除了他那个疯疯癫癫的母亲,若弗鲁瓦在心中呸了一口,威特死后,他的母亲并不愿意善罢甘休——早些她就一直想将自己的儿子从修道院里弄出来,但始终没有成功。听说他死了后,她甚至带着人悄悄的将威特从坟墓里刨了出来。
她曾经向阿马里克一世申诉,当然没有任何结果。于是她又跑去向那时候的宗主教申诉,宗主教也懒得搭理那个毫无油水的小妇人,最后她竟然找上了圣殿骑士团,真是太可笑了。
圣殿骑士团虽然与阿马里克一世有着许多矛盾,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站在一个以撒女人的身边,她被肆意嘲讽了一番,还差点被军士们打死,最后只能诅咒着带了自己儿子的尸体走远。
若弗鲁瓦听了,不由得要痛骂这些家伙做事不够利落——他马上带着人追了上去,但这个女人十分狡猾。圣殿骑士才跟着她到了以撒人聚居的街区,她就如同一条进了大海的鱼,一下子就溜得无影无踪。
骑士们虽然可以闯入以撒人的街区搜查,但无奈此时阿马里克一世正在筹备迎接拜占庭公主入城的仪式,大批工匠在这里修建比武大会的竞技场,到处都是人,材料和仓库……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应当没什么关系。弗鲁瓦心想,一个以撒女人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波呢?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与塞萨尔的谈话上。“你已经知道你的国王已经决定攻打我们在托尔托萨的城堡了吧。”
塞萨尔点头:“这不是秘密。”阿马里克一世听了“鹰巢”来人的控告,马上召唤了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进来,他或许有意斡旋,但无奈双方都是剑拔弩张,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尤其是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他和鲍德温在左塔楼都几乎能听见阿马里克一世的咆哮声。
发自内心的说,他也觉得这个时代的上下关系非常奇特,或者说只有在圣地才有这种松散到畸形的关系
阿马里克一世是圣地之主。没错,他也是所有十字军的首领,安条克与的黎波里,以及周边的几座基督城市,都可以说是他的附庸,但除了直接受他管辖的圣墓骑士团之外,善堂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只会听从罗马教皇的旨意。
正如大团长所说,他们为天主而战,而不是为世俗的君王而战,他们与阿马里克一世只是合作关系,或许在对抗撒拉逊人的时候,他们会愿意听从阿马里克一世的调派,但在平时,他们不但不会对阿马里克一世俯首贴耳,还会经常性地挑战他的权威。
圣地的几股势力就像是一群被信仰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怪物,每个头都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吵吵嚷嚷,争斗不休,虽然在面对撒拉逊人的时候,能够勉强保持一致,但人终究是感情动物,塞萨尔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不知道这个勉强捏合在一起的东西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四分五裂。
“上次阿马里克一世吊死了我们十二个兄弟,这让我们之中的很多人感到愤怒与不安,但归根结底,他们确实失职,不但失去了针对撒拉逊人的一个重要军事据点,还向撒拉逊人投降,即便他们回到圣殿骑士团,一样要被追责,说不定也会处死。
阿马里克一世所做的虽然有些过分,但依然在他的职权之内,”若弗鲁瓦冷静地分析道:“毕竟圣殿骑士团能够源源不绝的得到各种捐赠、特权以及新血,都是因为我们在为基督打仗,在剿灭那些可恨的异教徒,保证朝圣者一路上的安全。”
“这是圣殿骑士团得以成立和矗立至今的基础,若是做不到我们向天主与信徒承诺的,圣殿骑士团就是建在沙子上的宫殿,迟早要坍塌,但这次略有不同。托尔托萨的兄弟们打击的是异教徒,哪怕你们的国王一直在说,他有意争取这一
;股从塞尔柱王朝中分裂出来的势力,叫他们皈依天主。
但他们不是还没皈依吗?
圣殿骑士击打他们,犹如狮子捕猎山羊,这原本就是一桩合情合理的事情,但站在你们的国王,阿马里克一世的立场上来说,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他无法容忍。
所以,你可以将它看作一场惩戒式的小型战争。这场战争的规模不会很大,而且阿马里克一世必然能赢。”
“圣殿骑士团……不管吗?”
“不管。哪方也不管。”若弗鲁瓦干脆地说。
塞萨尔忍不住举起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若弗鲁瓦爽快地回答道。
“你们对于托尔托萨的分部也没有管辖权吗?”
“我们确实有大团长,司铎长,骑士总管,以及各方面,大大小小的管理者与监督者。但按照最初的教义来说,骑士团中的每个人都地位相等,兄弟们就如同一座修道院里的修士,当一个兄弟固执起见的时候,只要他没有违背誓言,舍弃信仰,亵渎天主,我们也只能劝告,并不能去攻打他们。
不然我们就是在天主的注视下自相残杀,必将为圣人舍弃,也会遭到诅咒,我们绝不会那么做。”
若弗鲁瓦随即又放低了声音,说道:“当然,那些在外驻守的兄弟也能,也应当获得更多的自由。”他别有所指地说道,“你也知道,要维持一座军事要塞的运作,我们需要大量的钱。”
骑士们是不事生产的,圣殿骑士时常说自己是武装的修士,但他们一样厌恶和鄙视劳动,但什么不需要钱呢,食物,水,衣服,甲胄……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可以向雇农和商人收税,在亚拉萨路该怎么办呢,当然还是老一套,收取往来商人和朝圣者的税金,以及周边势力的供奉了。
‘鹰巢’的新主人几年前才接下了这个位置,”若弗鲁瓦说:“但在‘鹰巢’中也有反对他的声音。我们都知道”鹰巢”的创始人是哈桑,继承了他位置的是他的儿子哈桑二代,在哈桑二代去世之后,得到这个位置的应当是他的孩子。但问题是,他的儿子还很小,于是拉希德定.锡南就成了新的‘长者’。”
若弗鲁瓦给了塞萨尔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锡南曾经是哈桑二代的密友,有人怀疑他就是借着哈桑二代对他的信任,夺取了哈桑二代留给子嗣的权力。
而他还在托尔托萨的时候——过得非常艰难,因此还与我们签订了一个盟约,每个月都会向托尔托萨的圣殿骑士缴纳一笔钱,这笔钱的数额并不小。
但后来他们重新与你们的国王签订了盟约,盟约之中就有一条要取消这笔税金。”
听到这里,塞萨尔恍然大悟,原来阿马里克一世是慷慨,但他慷的是他人之慨。
托尔托萨的圣殿骑士团分部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大的一笔钱,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才会悍然出兵,想要破坏”鹰巢”与圣十字堡的盟约。
而在亚拉萨路的圣殿骑士这次决定保持中立,因为事情的根源说起来很难听——无论是圣地的主人,阿马里克一世与撒拉逊人谈和——别人可不会管“鹰巢”究竟是属于什么派别什么立场,他们只知道不信上帝的就是异教徒。
而托尔托萨的圣殿骑士们和这些撒拉逊人签订的盟约居然还能向前追溯好几年——他们这次攻击撒拉逊人也不是为了道义或者是信仰,而是为了钱。
“但你们的国王也和圣殿骑士约定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只能拘捕托尔托萨的圣殿骑士——如果他们没有在战场上立即死去,他不能处死他们。圣殿骑士团愿意为他们付赎金,包括一些在名单之中的军士和扈从,但还有一些普通的士兵,就不在其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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