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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笼里的物什多且杂,裂开竹杆的毛笔、缺上半角的砚台、松了编绳的竹简,毫无秩序地堆叠其间,观这架势,丝毫不担心被盗,想来那物件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定是他随口编来唬人用的。
燕濯俯身在箱笼中翻找,拽出一个桃红色封皮的书册,才觉有些眼熟,就听见身后人的催促。
“就是这个,快拿过来!”
他不再多想,将东西摆上桌案。
摛锦扬着下颌,示意他翻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能叫人你情我愿。”
桃色封面翻开,露出经折装的内里。
十数页素宣以彩线缀连,其上丹砂石青晕染勾描,自首页自末幅,竟活画出一位佳人的十四重影——被十四种方式狎玩。
而画中人的眉眼,与摛锦纤毫无差。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甚。
胸腔里那颗心似已被怒火裹挟至失去理智,一次比一次撞得剧烈,直要破膛裂骨而出。十指本能地去抓拽周遭的事物,揪住衣物死绞,抠进木料狠剜,甚而用指甲嵌入掌心。
翻涌的情绪在脑海里叫嚣,她甚至记不起将那龌龊的东西撕了、毁了,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强瞠着双目,将蓄满眼眶的泪生生截断在睫畔。
燕濯在瞧清纸页的那瞬,便将其收拢,可到底晚了一步。
只能沉默地拿起书,挨近烛灯点燃。
待火舌将书页吞噬至仅余一堆飞灰时,他低低地出声:“明日,我送你回京。”
恍若溺水之人攀缘的最后一根稻草断裂,悬而未坠的泪终于不堪重负地滚落,后如江河决堤,再难遏止。
“……我就不!”
“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来替我做决定?”
……
梅宅门口的动静实在招摇,竟将另一帮轮班的差役也给引来。
十数柄长刀开开合合,刀刃的铮鸣声一声接着一声,生生将看热闹的百姓吓退。
包围着大门的从布衣百姓变成了带刀捕快,冯媪激昂的骂声渐弱,最后戚戚然闭上嘴。齐才叉着腰从人群中走出,往边上啐一口唾沫,正要下令将人带回去各打五十大板,目光却倏然凝向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珠转动,当即改了主意。
清了清嗓子,高声喝道:“大胆庞勇,你身为捕快,却带人在民宅前闹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庞勇方才在第一现场观摩的好长时间的骂战,正愁没地方施展,当即挺着肚子上前,扯嘴开骂:“好你个姓齐的,公报私仇是演都不演了是吧?案情是一个字没问,栽赃是张口就来啊,一口一个律令,手拿把掐的,怎么着,平陇县换你当家做主了?县令都得在你跟前点头哈腰,伸手奉茶了是吧?”
孰料齐才并不接招,一扬下巴,那梅家门房就被提溜至面前,唯唯诺诺地将事情交代清楚。
“既是如此,简单,”齐才盯着门上书着“梅”字的匾额,笑容忽变得和善起来,“那我们大家伙一起进去找纸鸢。”
门房面色惨白,“这、这怎么能行?”
“我说行就行,若纸鸢找到了,那事情就到此为止,若纸鸢没找到,我亲自羁押他们下狱!”
齐才在门房肩膀上拍了两下,才撒手,就转头吩咐:“把门撞开。”
家丁、仆从阻拦不成,只能畏畏缩缩地跟在后头,管家更是愁得焦头烂额,心惊肉跳地看着一扇扇门被踹开,如遭贼般被翻箱倒柜。
“纸、纸鸢怎会在厢房里呢?这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齐才看着派遣的人空手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往下一个院落搜查,这头只信口胡诌地安慰道:“这不是怕有些不晓事的下人将纸鸢收起来了,找得仔细些,也好早些将事情解决。”
另一头的庞勇装作认真寻找的模样,状若不经意间摸向纸鸢坠落的方向,才抓起纸鸢,就高声呼喊:“找到啦,找到啦!”
齐才还想假装没听见,奈何庞勇已挥舞着纸鸢杵到他面前。
眼尾的余光瞥向回来禀报的手下,偏偏个个都是小幅度地摇头,眉头不禁皱起。
好不容易捞到个借口进屋搜查,且出了问题还能推诿到最先闹事的这三人身上,奈何这群吃干饭的玩意儿连幅画都找不着。
他咬着腮帮子,正思忖着还能有什么借口留下来,忽听得一声惊惶的叫喊。
“不好了,走水了!”
齐才眸光一亮,当即招呼着手下四处取锅碗瓢盆去装水灭火。
庞勇则是意识到计划成功,当收尾退场,扯了个安顿老弱妇孺的名头,带着冯媪与青苗离开,到约定好的地方碰头。
窄巷里。
一辆马车正安稳地停着,庞勇略过正埋头磨蹄子的马,径直往车厢去。
方要爬上车架,车帘就从里被掀开,露出个只穿了中衣的身影。
庞勇心头一跳,再联系梅宅里闹出的动静,直觉不妙。未及开口,就听见车上人吩咐道:“避着人,去明济堂请陆大夫到云宅,然后到梅宅等我。”
庞勇应了声,抬脚就往外走,不敢耽搁。
燕濯将青苗拉上车,又转头看向冯媪,问:“可会驾车?”
冯媪愣了下,忙不迭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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