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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计测量结果出来了,382c,差一点高烧。谢津给徐因喂了退烧药和消炎药,“明天早上不管有没有退烧都去医院。”徐因一句话都没说。谢津弯腰,拉起徐因的手,这次她终于有了反应,用沙哑的嗓音问他,“你做什么?”“酒精擦一下,会好受些。”谢津摸了摸徐因的额头,低声道:“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也不要说话,就当和以前一样。”湿透的棉签擦过徐因的掌心,细致地避开她手背上尚未长好的冻疮裂口,随后是前额、颈侧,以及肘窝。徐因有些晃神,她记得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谢津也是这么照顾她的。不过那时候他不会刻意地隔着袖子,去握她的手腕。冰凉的酒精渗透进皮肤的纹理,发散掉身体的热度,徐因稍抬起下巴,抿住嘴唇。做完这一切后,谢津给徐因盖上被子,“晚安,好好睡一觉吧。”徐因闭上眼睛,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声音依旧沙哑,“你今天晚上不应该来看我的。”谢津起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拿着酒精和棉签离开,应声说:“嗯。”卧室的灯关了,四周重新落入黑暗。徐因家所在的这个小区冬日供暖一直很足,盖着厚被子一觉过去足以闷出一身的汗,徐因天亮睡醒后自觉烧已经退了大半,除却嗓子不舒服发不出声音外,其他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到浴室洗了个澡。谢津被淅淅沥沥的水声吸引过去,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敲了下门,“你在做什么?”徐因嗓子痛说不出话,想无论如何都要被数落几句,干脆没理他。十多分钟后,徐因拉开卫生间的门,谢津正杵在门口,见她出来,他垂下眼皮语气发凉,“退烧了?头不疼了?”徐因指着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谢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对吗?”徐因点头。谢津要被她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气笑了,他拽着徐因的手把她往房间里拖,拎起被子想要把她塞进去。徐因勉强张口抗议,“被子上都是汗。”谢津退而求其次,给她裹上毛毯吹干头发,随后催她起身去客厅喝葱白姜汤水,自己则动手把徐因盖的被子拆了,换了新的套上。辛辣的姜汤一入口,就火辣辣地从喉咙烧到胃袋,冰凉的小腹也感到暖和了起来,徐因裹了裹毛毯,看到谢津手里拿着她的床单被罩从卧室出来,放到洗衣机中清洗。“要再喝一碗吗?”谢津问。徐因点头。她其实感觉嗓子好了不少,应该是能发出声音的,但她却不知道要和谢津说什么,索性继续用手势和他瞎比划。谢津给徐因倒了第二碗姜汤,比第一碗少许多,“少喝一点,留着胃吃饭。”徐因从腋下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后递给谢津。“373c,还是有些低烧,等会儿吃完饭后我带你去医院,我订了紫菜滑肉汤和粉蒸排骨。”徐因胡乱点头应下。谢津把饭菜拆盒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小心烫。”徐因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拿勺子,长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胸前,谢津看在眼中,起身找了根皮筋给她扎头发。“……”被一碗姜汤水贯通的鼻腔恢复了嗅觉,徐因微微仰起脸,眼前是谢津掖着的衣摆,上面又家里蔷薇花洗衣液的味道。谢津给徐因扎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丸子头,他梳头的手艺寻常,扎完后徐因有好几缕头发都散着。徐因抬起眼睛望向他,谢津并不看她的眼睛,他动手将徐因散落的头发撩起来,别在耳后。“好了,吃饭吧。”谢津说着。徐因握紧了筷子,在心里冷笑,她就知道谢津会是这个反应。吃过饭后谢津收拾了桌面,随后换了衣服,催徐因去医院。徐因不想动,指挥谢津讲:“帮我拿下外套。”昨夜徐因一场高烧下近乎失控的摊牌让谢津不再刻意避嫌,他不仅帮徐因拿了外套,也帮忙她拿了鞋子,并单膝跪在徐因面前,给她穿鞋。徐因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她说:“你还没告诉我,越夏是怎么一回事。”谢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谴责,“你不是都看过了?我的小号。”徐因不依不饶,“我要问得不是这个,我是想知道,我一开认识的人是谁?”“从始至终都是我。至于照片和法国留学生的人设——我朋友的妹妹,之前吃过几顿饭,我和她讲过,她答应帮我这个忙,不是非法盗图。所以你可以认为越夏存在,也可以认为越夏不存在。”谢津低下头给她系鞋带,“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完全不关注你吗?我放心不下。”徐因倏地收了声,她最开始认识越夏是她出院不久之后,那个“女孩子”虽然性格和她天差地别,但爱好和她非常相似,又是学理论艺术的,两个人一聊能聊大半夜,消息永远秒回,仿佛24小时住在手机上。并且非常能把握分寸,热情活泼却不会过分自来熟,大部分时间是个甜妹,偶尔絮絮叨叨像个姐姐,提醒她降温多添衣。徐因曾经觉得越夏不过是一个家庭富足、自幼在外求学,年纪小却独立自主的女孩儿,却不曾想这是一个为她精心编制的局。她应该感到愤怒,被欺骗的愤怒,但现在,徐因只感到了恐惧——她彷佛真的要被沼泽淹没了。“你那段时间超过一小时不回我消息我都会害怕,可也不敢过多找你,怕你觉得我烦人。”徐因找了个借口嘲笑他,“你平常给我发消息有种用力过猛的拿腔捏调。”谢津伸手扶着她起来,回应说:“你最早也客气得像个假人,我一开始以为你找了个助理替你回消息。”徐因嗓子疼,说不过他,咳嗽了几声后就没再搭腔。谢津带徐因到医院检查,验血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说徐因只是普通风寒感冒,按时吃药注意保暖即可。徐因小声说:“都说了没大事。”谢津不理她,出了医院才讲:“你这两天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吹风,有什么要买的和我说。”“好。”徐因应了一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打呵欠。谢津把车里的暖气调高,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不过路程太短,徐因并没能完全睡着,她迷迷糊糊闭眼休息着,听到谢津切了车载音乐。是首老歌,千千阙歌。回家后谢津把徐因送进卧室,督促她听从医嘱,按时吃药,“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把药喝了再睡。”徐因心不在焉,“好,吃多少?”“两个胶囊都是一次四颗,冲剂一次两包,一天叁次,药片是一次一片,一天两次。”谢津把用药剂量复述了一遍,“你不用记,我记着就好。”徐因礼貌地道了声谢,“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谢津看了她一眼,转身从徐因的卧室离开。再回来时他端了一杯温水,徐因接过水杯,将药丸就水一口咽下。没有糖衣包裹的药片不可避免地在舌头上留下苦味,但那苦味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温水一并咽下后,口腔中只余下淡淡的甜。“你在水里放蜂蜜了?”谢津从她手里接过空杯子,指尖一触即分,他略低垂下脸,“嗯,知道你怕苦。”徐因抿住嘴唇,“我先睡了。”谢津说:“好,我去把洗衣机里的床单搭一下,应该已经洗好了。”徐因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服,“你先别走。”谢津朝她倾斜过身体,望向徐因的眼睛,“那等你睡着我再走?”“不要。”“那你要我怎么办,既做你的哥哥又做你的情人吗?可你又接受不了。”徐因松开他,她扯了下被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谢津对视,“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因为我也是这样过来的。”谢津说:“你现在经历的,都是我四年前经历过的。”刚知道真相时他也曾如徐因一般仓皇无措,无法接受,那时候谢津第一反应是请假回家找舅舅确认,他编了谎话对徐因说家里临时有事,要回去一趟,她没有怀疑。彼时谢津一心一意期望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巧合,可事实如此荒谬难堪,他从舅舅那里看到了自己素未谋面“妹妹”的照片,与他的女友一模一样。从舅舅家回去的路上,谢津摔在雪地里,路过的环卫工人发现他把他送到医院,他大病一场,昏昏沉沉想他不接受这件事。他和徐因到底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记忆中的“妹妹”完全是空白的一抹剪影,谢津无法将徐因的脸替换进去,他做不到和她分手,否定着这一切。可时间久了,当谢津注意到徐因会自然和他讨论婚纱的款式时,一切自欺欺人的妄想尽数落空,他方意识到,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瞒一辈子的。他认知到了现实,却仍然无法接受。“你现在和我那时候一样,算是刚刚接受现实,”谢津抚摸着徐因的头发,漆黑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上,他温声道:“我们在这一点上很像,差不多都是知道真相后两个月才接受。”“接下来又会怎样?”谢津的手指落在徐因的脸颊处悬停着,半晌他后说:“别再问我了,因因,难道你真的想要哥哥死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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