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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尚且不知名讳的朝代,牙行负责充当各种商业活动的中间一环,其中的人便叫牙人,又或者是经纪人。
有人转手房产,有人买卖人口,蒋婆子搞起了牲畜的生意。
说不得什么更好,毕竟,什么比得上贩卖人口来钱快呢?但是用蒋婆子告诉街坊同行的话,她年纪大了,想积点阴德,这生意便不干了。
说也奇怪,蒋婆子的牲畜虽然不多,但总比旁人家的好,更通人性,也总是脱手的最快,很快,她们就换了个更大的房子住,那房子足足有四间屋子,房子后还有个大院子,一口甜水井,听说是上百年的老屋子了,青砖红瓦,至今好的出奇,不知为何,被原主人低价出租了,如今后院关着蒋婆子收来的牲畜。
“五娘,给干娘倒口水。”
蒋婆子推开院子门,牵着一个小羊羔回来了,那是一只通体白色的羊羔,白色的毛软软的,在阳光下发着光。
小羊照例被蒋婆子牵进了那个上锁的后院。
蒋婆子今天很高兴,傍晚的时候又叫五娘多打了二两酒回来,抱着干果一个人在屋里美滋滋的细品着,黄色的烛光照亮了纸窗户,蒋婆子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好像一只大老鼠。
冬日的深夜,满天寒星,夜风寂寥,五娘给蒋婆子端了洗脚水出来时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蒋婆子又在数钱了。
以往显得狭小拥挤的偏房,如今变得空荡荡的,大通铺上,只有五娘一个人睡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冷冷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绕啊绕啊,忽然,风里传来了细细的走路声,那声音十分的轻微,好像是老鼠走过的声音。
五娘却忽然蒙住了自己的头,她趴在床上,被子露出一眼的缝隙,从床上往下看,门被打开了,那是一个三寸长的小人,她形容样貌都和普通人无异,只是穿着打扮不似常人,五娘说不出那是什么衣裳,只觉得比她身上的麻布好,小人旁若无人,在屋里走动,好似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好像在找什么,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五娘躲在被子里足足等了一刻钟,那小人才离去了。
好像是没有发现五娘。
五娘从小就能看见一些神异的事物,她也渐渐学会了一套自己的生存办法,五娘不聪明,可她也知道,蒋婆子不是好人,最近,她越发的感觉到,蒋婆子时不时用挑拣的眼神瞧自己,好像市场上称量猪肉的妇人。
“五娘,人呢?死丫头死哪去了?”
今天,天阴沉的吓人,风一直呼啸的刮,日头当照的时候,却好似黄昏,刀子似的冷风刮得人满脸通红,蒋婆子昨夜高兴,喝了不少酒,夜里窗户忘了关,又进了冷风,早上一醒过来嗓子干,头也疼,躺在屋里呻吟着,见五娘小小一个跑进来,她扯出笑脸,摸出了十来个铜子:“我的心肝肉,干娘头疼的厉害,你去马婆子那给干娘拿点药丸子来。”
马婆子不是大夫,只是附近走街串巷的药婆子,靠卖些治头疼发热的药丸子过活,至于药效嘛,医不死人,胜在便宜。
五娘捏着钱,跑到了半条街外的马婆子家,这条街上的人都干着下九流的行当,不是卖药唱戏,就是暗娼。
马婆子卖药比不上蒋婆子挣钱,但也有两间房大的地住,一间她住着,另外一间挤着她儿子媳妇一家,五娘跑进去的时候,马婆子的儿媳妇低着头,冬日里给人洗衣服,手冻得通红,马婆子正在屋里骂骂咧咧叫骂着,好似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不下蛋的瘟鸡,吃你娘喝你娘的,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看看看,看什么看?哪天提脚卖了虔婆家的去!”
跪在地上的女人颤抖了一下,头低得更深了。
那虔婆家就是这条街上的暗娼门子,原是姓林的寡妇,死了丈夫后被赶出来,靠卖身子为生,后来又从蒋婆子那里买了一两个边脚料,干起了暗娼的生意,蒋婆子从不叫五娘往那处去,说是怕污了身价。
可,五娘想,她有什么身价呢?
见是五娘来,马婆子这才住嘴了,一转眼的功夫,刚才似母鸡的人,满脸褶子笑开了花,好像变戏法一样,五娘仰头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想,人怎么这么奇怪呢?
马婆子给五娘找药的时候,又一个女人进来了,那个女人一副道家打扮,戴着一顶蓝色的半新帽子,后面垂下长长的带子,风一吹,在风里飘飘摇摇,看得五娘直了眼睛。
见女人进来,马婆子顾不上五娘,迎上去:“王师婆,您可来了,求您一道符水,治一治我家的瘟鸡。”
原来是念咒画符的王师婆,五娘忍不住逗留了一会儿,瞧她拿了一碗水,往水里撒了一把灰,念叨着什么,然后叫马婆子的儿媳喝了下去。
那碗水很脏,很黑,洗衣服的女人却毫不犹豫喝完,还用舌头舔干净了上面的水渍,枯木的眼睛里冒出一丝光来。
马婆子足足给了王师婆三十个铜子!就这碗水!那都能买上一斤猪肉了!
年幼的五娘已经知道,钱是个很好很好的东西,它能让她吃得饱穿得暖,能让她不再被人卖掉。
能让她有个家。
第一次,有人在五娘的世界里,形象这么高大。
“多俊的小孩,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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