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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又问:“那你体检做了吗?报告预计几时分化?我怕到时候老头儿不在,只能我看着你。”
“七月,十六日。”
“嗯,暑假还行,不怎么麻烦。”
这么有问有答了几句,目的地到了。他们家这片儿犄角旮旯胡同多,出租车只能停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离老房子有五十来米。这会儿狂风骤雨,俩人一下车顷刻被浇透,跑到家门口时俨然成了落汤鸡。秦铮掏出钥匙开门,雨声中传来威风的狗叫,转头一看,威风四个爪子刨着泥水,从小巷那头甩着舌头风驰电掣,撒着欢儿狂奔而来。
林一航惊喜:“威风!”
秦铮嫌弃:“脏死了,别理它。”
威风一身威武的毛湿透了,整只狗看上去瘦了不少,蹲在门口使劲摇尾巴。林一航跟着秦铮进去,它也跟进去,在檐下踩了许多泥梅花印,然后猛地一抖毛,甩了两人一脸的水。
秦铮“操”了一声,抬腿把威风赶了,却看见林一航眼睛弯弯,很高兴的样子,就问:
“笑什么呢?”
“我,我没,淋过,这么大雨。也没有狗,威风,很好玩。”
林一航从没什么机会淋雨,也没机会养宠物或是接触别的小动物,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虽然威风刚开始看着吓人,但威风喜欢他,昨天还在去医院的路上给他壮胆,他现在真的很喜欢威风。
晒不得太阳没淋过雨没撸过狗,随手一掏就是几万的阔少也挺惨的。
这样想着,秦铮勾唇笑了。他换了鞋,走进昏暗的室内,搬了把凳子回玄关,踩着去看电闸,果然是保险丝熔断了,又跳下来去拿修理箱。
林一航还在和威风玩儿,打湿的黑发贴在额上,浸了雨水的面孔白润,且冷,嘴唇的颜色很像庭中凋了一地的月季。衣服也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肩峰有些嶙峋,突出的蝴蝶骨却显得优美。
秦铮瞥了他一眼,动手换了根保险丝,屋子顿时亮了起来。他拍拍手上的灰,淡淡出声:“别玩了,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雨,这么大,威风,怎么办?”
“有狗屋,淋不着。”
林一航这才恋恋不舍地进来。两人一块儿上楼,在二楼分道扬镳,林一航回自己房间,秦铮则是拿了衣服下来,用主卧的浴室洗澡——
阁楼太小,没地儿洗。
他站在热水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自己挂了彩的脸,把额头上的纱布揭了丢进垃圾桶里,背后大片青紫一抽一抽地疼。洗完澡,他抽着眉毛给自己抹药油,心里把那个柴油味的傻逼骂得狗血淋头,光着膀子走了出去。
林一航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一推门就看见秦铮赤条条的从面前走过去,顿时吓了一跳,又心想还好秦铮穿了裤子。
不多时,秦铮提了书包从楼上下来,身上套了个背心,露出来的肩背全是伤痕,叫人看了都痛。林一航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儿,亦步亦趋跟了下去。
秦铮摊开一茶几的作业,决定做完了吃饭睡觉。林一航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到底没说帮他把药油抹开,免得秦铮又凶他,就问:“我能,看看吗?”
他指的是卷子,秦铮反正要一门一门做,也就由他去了。林一航捧着卷子看,眉头渐渐皱起来。秦铮在写数学,这对他来说最简单,余光瞥见林一航眉头紧锁,又见林一航拿的是老师额外布置的物理竞赛题,挑眉问:“难不难?”
反正他是觉得有点儿难,竞赛题还是变态的。
可林一航说:“你们,进度,有点慢。”他放下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因为自信熠熠着,少有地把四个字说得顺畅,“这很简单。”
秦铮停了笔,直直地看向林一航,直到林一航目光闪躲起来,才淡声问:“简单?”
林一航被看得有些发怵,却也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认真地点了点头。秦铮突然笑了,丢给他一支笔:“那你把这卷子写了。”
“这,这,不好吧?你的,作业。”林一航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有些纠结。他不想新生活的开端还是帮人写作业,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但他又觉得,如果秦铮坚持要求他写,他还是会写。
“你写最后一题就行。”
秦铮也没想着让这小结巴帮他写作业,他就是见不得人吹牛。他上了十年学,没特别努力,却也名列前茅,老师们都夸他有天资。他都觉得这卷子难,这小结巴居然说简单?
秦铮不太信。而且林一航那话说得也太装逼了。进度慢?他们这小破学校在好歹也是个省重点,如果不是一早知道这小结巴来自燕京,秦铮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苏省来的了。
秦铮用一笔狂草刷刷写着数学,各种数字公式鬼画符似的叫人辨认不清,速度却很快。他笔下不停,时不时偷眼看看林一航,半个小时过去,他一门作业都写完了,林一航还在看题目。
秦铮不屑地笑了笑,正要开口嘲讽,林一航却问:“我,我写哪?这题,卷子上,没留空。”秦铮撕了张草稿纸给他,也没心思继续写了,他倒要看看这小结巴能解出个什么名堂。
这种没留空的最后一题,一般都是老师找来开拓思路的怪题,二十班的人除了个别对物理是真爱的,看都不带看一眼,有时老师自己都未必能掰扯明白。
可林一航就是写了,写得还挺顺畅,一行行清秀的小字出现在草稿纸上,排列得规规整整,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秦铮也跟着看题,勉强对第一小问有谱,就对照林一航写的看下去,堵塞的思路一下通了,竟有种拨开云雾的恍然之感。还是不肯相信,又或者说不甘心,但他已经看不明白第二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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