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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遗兰住在德化县里松水村里,和洞溪村相距不远,徒步而去走上两个半时辰便能到,姚蝶玉运气好,搭了顺道的运物马车,午时不到就到松水村里了。徐遗兰从地里回来,一身泥泞,看见姚蝶玉,惊喜之余,神色有些慌乱:“小蝶?我还以为你要清明以后才过来呢。”“阿娘。”姚蝶玉在路上买了些吃食衣物,她不嫌重,背上背了个包袱,手里大包小包的,看到徐遗兰,和蝴蝶似的飞扑而去。“来就来,怎还带那么多东西呢。”徐遗兰嫌自己身上脏,没有让姚蝶玉扑到身上来,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到门前的小溪前洗手洗脸。姚蝶玉放下包袱跟过去,虽是跟着运货马车来的,但今日晴光足,流了不少汗,她蹲下身也洗了洗脸,洗脸时眼睛一转,看到徐遗兰的手腕上有伤痕,她诶了一声,凑过去问:“阿娘你手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和鬼捏青一样。”“干活的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徐遗兰眼神游移不定,拉下袖口遮住手腕上的伤,不在意说道,“这次是走路来的?”“不是,运气好,顺着马车来的。”干活的妇人,而且是干农活的妇人身上有伤再正常不过了,但姚蝶玉心疼,“阿娘,要不你把田地水车都卖了吧,我现在能挣些银子,生意也挺顺溜的。”“你挣的那点银子,现在要养三口人呢。”徐遗兰笑着反驳,“你阿娘我啊,身子还算硬朗。”让徐遗兰卖掉田地水车的事儿,姚蝶玉说过几次,每次都不能成,她无奈:“今年阿娘清明时要回婺源给爹爹扫松吗?”“去年没去,今年得去了。”去年因干旱,日子不好过,徐遗兰没有回婺源扫松。嫁为人妇,要在夫家跟着翁姑祭祖,加上今年的话,姚蝶玉有两年没回婺源了,她有些难过:“我给爹爹折些纸钱,阿娘帮我带过去吧。”徐遗兰点头安慰道:“你爹爹最是疼你了,不会怪你的。”姚蝶玉还是不大高兴,她在松水村里住了三日,侵晨跟着徐遗兰下田,晚间就在屋里头折纸钱,娘俩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吕凭的事儿。在松水村这儿四肢劳累,但没有什么烦恼,姚蝶玉的心境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回德化县那天,她一泪千行,不大愿意走,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收拾包袱。徐遗兰心中也不舍,在姚蝶玉看不见的地方偷摸流了几滴泪,话里藏阄,道:“要好好吃饭,如果日子难过,就回阿娘这边来。”“嗯。”姚蝶玉眼眶红润,听懂了徐遗兰的意思,泪随声下,呜呜咽咽带哭带说回了个嗯。这次没有能顺道的马车,只能徒步回去,吃过午饭,姚蝶玉别过徐遗兰,起程回家。她收拾包袱时,在徐遗兰的枕头下留下了一两银子尽孝心。回到德化县相次酉时,家里头乱糟糟的,厨房的油锅油碗还没有清洗,姚蝶玉养蚕养出了洁疾,看到厨房一片混乱没有秩序,叹口气,放下包袱后,卷起袖子便收拾,她边收拾边问外头的苏哥儿:“怎么不见熹姐儿和阿娘?出去了吗?”“没有。”苏哥儿嘴里吃着糖,“姐姐不知去了哪里,吃午饭的时候就没回家,阿娘吃完午饭出去找了,现在还没回来。”闻言,姚蝶玉胸口骤然一紧,手里的碗没拿稳,哐啷一声滑落在地,她跑到苏哥儿面前,喉急问道:“你说熹姐儿怎么了?不见了?怎么可能回不见……你可别说这些厌钝的话吓唬嫂嫂的。”苏哥儿并不知情,见姚蝶玉神色紧张,他也不由紧张起来。一紧张,嘴里的话一段分成了两截来说:“就是……姐姐不见了,他们说,姐姐可能是被人牙子带走了,嫂嫂,什么是人牙子?”苏哥儿的话音刚落,吕仕芳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她发白的嘴里捎出震天响的四马儿,还没进家门就把人骂:“余采薇,韩羡禺,你们这对狗男女到底把熹姐儿带到哪儿去了?我可听人说了,熹姐儿今日是跟着你们走的。”韩羡禺的声音不久后传来。他在外头。韩羡禺喝醉了酒,声音浓厚粗犷:“你、你说什么鬼话,我带走熹姐儿做什么,谁看见了,我把他眼睛挖出来。”姚蝶玉擦去手上的油渍,跑到外头去看情况。余采薇也在外头,她带着福哥儿在一旁云里雾里的,听见指责,只是问:“什么熹姐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吕仕芳满头是汗,奔波了半日,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看起来疲惫又沧桑,余采薇一脸无辜,她看了气上加气,她指着韩羡禺的鼻子骂:“还狡辩!我方才去东巷里找过了,有好几个人看见熹姐儿跟着你走了。”“那也不能说是我带走的。”韩羡禺昂首挺胸,避开吕仕芳的目光,把弓儿扯满,“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偷摸跟在我后头的?你不要含血喷人!”余采薇听到这儿,大抵是听懂了,她板了脸,恶狠狠拧那韩羡禺的胳膊肉:“你个死乌龟,熹姐儿到底是不是你带走的?”受拧,韩羡禺吃疼抽气,他今日在赌场输光了两次,本就烦躁不乐,想回家洗洗身上的霉气,却被两个妇人围在门口指责质问,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婆娘,怒火瞬间和洪水一样涌上心头,他没有怜香惜玉之情,手腕使了劲儿,抬起手照着余采的脸颊就打:“贱蹄子,胳膊还往外拐了!”吕仕芳有些出乎意料,她和余采薇一直不对付,却没想余采薇这次会站在自己这边,见她被打得脸肿鼻腔有血,暂是放下了芥蒂,去扶她起来:“你个狗王八,打女人啊……”“打死你们得了。”姚蝶玉出来的时候,争吵声最是激烈,她看到余采薇被打得摔在地上,抚摸着痛辣辣脸颊流泪,韩羡禺嘴里骂骂咧咧,卷起袖子还想继续动手,见情况不对,她转身跑进厨房里,抄起灶台上那把还沾有油腻之物的刀。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她一个闪身挡在余采薇和吕仕芳身前,双手举着刀,对着眼前比自己高大的男人道:“你再动手试试看!”手里有刀,她还是害怕的,举着刀的双臂和筛子似颤抖不住。这把刀并不能让她的胆子大起来。吕仕芳看到姚蝶玉,看到了救命稻草:“小蝶,熹姐儿不见了,是他,一定是他带走的。”明晃晃的刀在眼前,韩羡禺酒醒了几分,有些害怕,不过看清拿刀的人是谁以后,脸上满是不屑。姚蝶玉因容貌美,在九江府里有些名声,这儿的人都知她容貌俏,性地欠些聪明,还有些胆小怕事的,现在手里拿着刀也改变不了本质。养蚕的娘子有什么可怕的。韩羡禺面对三个妇人,一些儿也不害怕,加上酒水在肚内作祟,他更加来劲儿,打一个满是酒味的饱嗝,脚步踉跄靠近姚蝶玉,说教起来:“你一个小辈,怎能和叔叔这样讲话?”韩羡禺刚从赌坊里出来,身上的汗味和酒味浓厚,他偏偏倒倒靠近,脚下没有几步能站稳,好似随时会随风倒到身上来。姚蝶玉闻着,觉得恶心害怕,脚下惊慌失措退了一步,在听到熹姐儿的失踪与韩羡禺有关时,她眉头一皱,定住发软的膝盖,反上前一步,直直地看住韩羡禺,气势汹汹问道:“熹姐儿呢?是不是你带走的?”“什么熹姐儿,我不知道。”姚蝶玉的神色变化太快,有些吓人,韩羡禺做贼心虚向后走了一步。从韩羡禺心虚的神色里,姚蝶玉看出端倪来,她敢十分确定熹姐儿的失踪与他有关,想到熹姐儿会受伤,她张牙舞爪跑过去把人扑倒在地,嘴里捎出四马儿:“么娘么爹么你祖宗全家十八代的,你把熹姐儿带到哪里去了?再不说,我要你死在这儿!”说着,她把刀架到韩羡禺的脖颈上。吕仕芳和余采薇见状,一人按住他的双腿,一人按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动弹。刀上有股猪油和葱蒜的味道,韩羡禺余光一看,冷得一哆嗦,游离的魂魄重回肉体里。那刀离自己的脖颈一根手指头都不到,稍一靠近他的头就要和肩胛脱了关系,他哪敢再横,只能抖着四肢把实话实说:“在、在质库,我把她带到质库去了。”“质库?”余采薇声音尖细,“我说你今日怎去了两趟赌场,合着你把熹姐儿拿去解钱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余采薇讨厌吕仕芳,可讨厌归讨厌,不至于要害人,她自己也是个母亲,没想过要把别人的孩子拿去卖掉。“你个老乌龟,有没有良心,你要钱,怎不拿你自己的孩子去抵?”吕仕芳气糊涂了,捻着拳头打人。韩羡禺被骂得心烦意乱:“姑娘又不能传宗接代的,你急什么,明日我赢了钱就帮你赎回来。”“你还有脸说!”余采薇呸的往他脸上吐一口浓唾,“你个死乌龟,心肠怎这么黑的。”质库就是当铺,能抵押东西也能贷钱,人又不是东西,哪能拿去抵押的,姚蝶玉气不打一处来:“你拿熹姐儿抵了多少钱?抵了多久?”“就三十两,抵了四个时辰。”瞒不住了,韩羡禺只能和盘托出,“我原以为能从赌坊赚回来,但没想今天的运气实在不行,我明日定能改运的。”“狗改不了吃屎!要是熹姐儿有个三长两短,定把你送到牢里去养老的。”姚蝶玉不信韩羡禺的话,质库的规矩是一个月起贷,起抵,四个时辰,里头肯定还有什么事儿。这会儿姚蝶玉无暇去思考有什么事儿了,韩羡禺把钱都输光了,想从他身上拿一文钱都难,得亏晏鹤京的工钱高,她手里头有近十五两的现银,剩下的十五两,只能拿簪子去抵了。勉强凑了三十两,姚蝶玉想不定又拿了些不大值钱的首饰,质库靠收息赚银子,东西抵得越久,息钱越低,而韩羡禺把人抵了四个时辰,那息钱定是不低。把能质钱的东西都拿上了,姚蝶玉和吕仕芳带着苏哥儿匆匆赶往质库。赶到一半,姚蝶玉想起重要的事情来,她停下脚步,对吕仕芳说:“阿娘,你带着苏哥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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