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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离开寒渊地宫时,身后那座赤脊山仿佛在无声咆哮。万劫的骸骨虽已解脱,但那被龙泪灼穿的“寒氏奸佞”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冰棺内,瑶光魂力波动沉凝,螭纹核心处那点暗金光芒,在吞噬了海量祭坛邪能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如同蛰伏的星核。石傀守拙沉默地背负着冰棺,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颤,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也残留着对那巨大祭坛的冰冷“注视”。
北荒的风沙依旧,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与沸腾的怒火。昆仑白家?不,是昆仑寒氏!这欺世盗名、窃取龙脉、以守护之名行掠夺之实的巨孽!万劫的抽髓燃魂之痛,瑶光血脉被剥离的根源,无数葬骨滩枯骨的冤屈…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座悬浮于昆仑云端的庞然大物!
“嘎…房东,接下来咋整?杀上昆仑?”万劫的意念在识海里低吼,带着未散的戾气,“龙爷现在就想把那群披着人皮的寒蛆捏成渣!”
“捏成渣?然后呢?”白泽声音冰冷,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昆仑山门,万载底蕴,明枪暗箭,禁制如林。你我如今,不过是窥见了冰山一角。莽撞冲上去,除了给葬骨滩多添几具枯骨,还能如何?”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青蚨钱主所赠。玉简边缘,外圆内方的青蚨纹路流淌着微光。神识沉入,新的信息浮现:
“寒渊骨烬,未尽其燃。
魔踪初显,仙盟聚。
昆仑墟外三千里,云隐仙台,群贤‘论道’。
欲揭画皮,当入虎穴。
卦仙袍,在汝左袖。青蚨引路,自取之。”
仙盟大会?云隐仙台?
白泽心中了然。寒氏掌控的仙盟,此时召集“群贤论道”,绝非巧合!赤脊山地宫变故,螭吻骸骨解脱,魔门封印动摇…寒氏必然有所察觉!这场大会,是试探?是布局?还是…新一轮掠夺的开端?
“嘎…仙盟大会?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聚在一起互相吹捧,顺便瓜分利益?”万劫嗤之以鼻,“房东,你不会真想去听他们放屁吧?”
“听?”白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是去看。看看这‘仙盟’的皮囊下,到底藏着多少寒氏的蛆虫。看看他们…慌不慌。”
他左手一探,果然在袖中摸到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抖开一看,是一件洗得白、打着几个不甚雅观补丁的灰色道袍,散着淡淡的樟脑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棍”气息。道袍里还裹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得亮的黄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南方向——云隐仙台。
“卦仙袍?”白泽眼角微抽。那位青蚨钱主的恶趣味…还真是始终如一。
三日后,昆仑墟西南三千里,云隐仙台。
此地名不虚传。巨大的白玉平台悬浮于万仞云海之上,霞光瑞霭,仙鹤翩跹。平台之上,琼楼玉宇林立,雕梁画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各色华贵的飞舟、坐骑停泊在专门的区域,流光溢彩。身着各派服饰、气息或渊深或凌厉的修士往来穿梭,谈笑风生,一派仙家盛会景象。
然而,在这仙气飘飘的主会场边缘,靠近外围白玉栏杆的一处略显“接地气”的角落,却格格不入地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卦摊。
一张掉漆的破木桌,铺着一块洗得白、边角还破了几个洞的蓝布。桌上放着那面磨得亮的黄铜罗盘,一个插着几根劣质竹签的签筒,还有一块皱巴巴的、写着“铁口直断,童叟无欺,不准不要钱”的白布招牌。
招牌后,坐着一位同样“接地气”的老道士。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花白丝不羁地翘着。身上那件洗得白、打补丁的灰色道袍,皱巴巴裹在身上。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蔫吧模样。他缩在宽大的道袍里,手指头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出“哒…哒…”的轻响,与周围仙气飘飘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正是幻化了形貌的白泽。
“嘎…房东,你这造型…龙爷都不敢认了!”万劫在识海里憋着笑,“跟被霜打蔫的茄子似的!真有你的!”
“蔫点好,不起眼。”白泽用意念回应,眼皮依旧耷拉着,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着整个卦摊附近区域。净世青焰的力量被他压制到极致,深藏体内,唯有识海中,万劫的龙魂之力被小心地引动,汇聚于他看似浑浊的双眸深处。
他此行的目标很明确:观察。观察仙盟动向,观察寒氏反应,尤其是…观察白惊鸿!这位寒氏少主,昆仑仙宗席,仙盟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他是否知晓家族隐秘?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喂!算命的!”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停在卦摊前,随手丢下几块下品灵石:“给小爷算算,这次仙盟大比,小爷能不能进前十?”
白泽眼皮都没抬,蔫蔫地伸出手指,在黄铜罗盘上随意拨弄了两下,出“咔哒”轻响,然后有气无力地开口:“坎水遇离火…难啊…这位道友,你昨日是否在西南方位…与人争执?动了肝火?运势有损,强求反伤…十名开外,十一名…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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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弟子脸色一变!他昨日确实在西南角的演武场,因为一件小事跟人吵了一架!这蔫老道…有点邪门!他悻悻地哼了一声,丢下灵石,也没心思再问,转身走了。
“嘎!房东,你咋知道他昨天吵架了?”万劫惊奇。
“龙瞳微视,他袖口内衬沾了一滴极淡的茶渍,是昆仑特有的‘云针’,昨日演武场休息区供应的就是这种灵茶。他眼角眉梢还残留一丝未散的怒意余波,结合他问大比时急切又隐含忐忑的心态…猜的。”白泽用意念解释,依旧蔫蔫地敲着桌面。
万劫:“……房东,你这算命…全靠蒙加推理啊?”
“不然呢?真靠那破罗盘?”白泽意念毫无波澜。
接下来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好奇或无聊的修士前来问卦。白泽靠着强大的神识观察力、细微的龙瞳洞察力,以及一点点心理学推测(主要是万劫在识海里疯狂吐槽和“场外指导”),竟也“算”得八九不离十。要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是模棱两可、怎么理解都行的套话。“蔫卦仙”的名声,竟在这仙盟大会的边缘角落,有了点微弱的传播。
直到——
一股极其隐晦、却如同寒潭深水般冰冷锐利的气息,由远及近。
白泽敲击桌面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依旧耷拉着眼皮,但识海中万劫的龙魂之力已被他催动到极致,龙瞳的洞察力提升到顶点!
来人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穿着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锦袍,袖口和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昆仑云纹。面容俊美近乎完美,剑眉星目,气质清冷孤高,如同云端之雪,山巅之月。正是昆仑仙宗席弟子,仙盟年轻一代执牛耳者——白惊鸿!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昆仑弟子,如同众星捧月。周围所有修士,无论身份高低,在看到他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敬畏、仰慕或嫉妒的复杂神情,纷纷让开道路。
白惊鸿的目光随意扫过会场边缘,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掠过这个格格不入的破落卦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路边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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