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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之眼,从来不是个适合办喜事的地方。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如云,没有仙乐飘飘。只有永恒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以及那无处不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死寂。巨大的漩涡在脚下无声旋转,如同宇宙的喉咙,散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一切。
焚天魔尊白泽,便站在这片绝对黑暗与死寂的中心。墨玄袍,身影孤绝,仿佛亘古的礁石。他面前,那具布满蛛网般裂痕的万载玄冰棺,静静地悬浮在归墟幽暗的海水之中。棺身裂纹内,清冽的泉水无声流淌,在接触到外界那蕴含极致死寂与腐蚀之力的海水时,出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滋滋”声,蒸腾起大片大片淡青色的净化雾气,顽强地在这片死亡绝域中,开辟出一方小小的、相对“洁净”的空间。
清泉流淌,雾气氤氲,如同最哀伤的挽歌。
白泽的目光,穿透玄冰棺那布满裂痕的、半透明的棺盖,落在里面那道模糊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素白身影上。那目光不再是万载寒冰般的漠然,而是沉淀了无尽岁月、浓稠得化不开的…悲恸。一种足以让星辰熄灭、让时光倒流的巨大悲伤,无声地弥漫开来,压得这片本就死寂的空间,更加令人窒息。
“嗷…呜…”一声细弱蚊蚋、带着浓浓不安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小龙崽敖小乙,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白泽玄袍的阴影里,浑身细密的青金色鳞片都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微微炸起。他小尾巴上卷着的那片从万龙冢带出来的、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龙血菩提嫩芽,此刻也蔫蔫地耷拉着,翠绿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小家伙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看看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漩涡,又看看那口散着无尽悲伤的冰棺,小小的身体瑟瑟抖。
在更远处,一块被归墟暗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石后面,一团黯淡的黑红色光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正是那位在万龙冢被敖小乙魔音灌耳、差点魂飞魄散的魔将残魂。此刻的他,魂体似乎比之前更加稀薄虚幻了,光影边缘不断有细碎的黑烟逸散,显然在归墟这鬼地方待着,对他这种怨念聚合体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啧…这鬼地方…比万龙冢的魔瘴还毒…”魔将残魂无声地“嘀咕”着,魂体光影不安地闪烁,“白泽老魔…搞什么名堂?对着口破棺材…什么呆?总不会是想在这鬼地方…拜堂成亲吧?哈…”他自己都被这个荒谬的念头逗乐了,魂体扭曲出一个类似“嗤笑”的波动。然而,这嗤笑还没成型,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冻住——因为他看到白泽动了。
白泽缓缓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空间的灵光。他只是对着那口悬浮的玄冰棺,对着棺中那道模糊的素白身影,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摊开了掌心。
掌心之上,静静地躺着半枚铜钱。
正是那枚在琼林宴上,承载了青蚨钱虚影、象征着等价、契约与流转法则的半枚铜钱!它看起来依旧平凡,边缘磨损,带着岁月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阿土掌心汗渍留下的微光。然而,在这片归墟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中,这半枚凡俗铜钱,却仿佛成了唯一的光源,散着一种温润、内敛、却无比坚韧的微光。
白泽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凝视着掌心的半枚铜钱。他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意念,缓缓探出,如同最温柔的笔锋,在那铜钱的断口处,开始无声地铭刻。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迸射。但魔将残魂的魂核却猛地一颤!他“看”到了!他“感觉”到了!那断口处,随着白泽指尖意念的游走,一道道比丝还要纤细亿万倍、却蕴含着无上法则奥义的暗金色纹路,正在被一点点地、无比艰难地镌刻出来!那些纹路扭曲如龙蛇,古老苍茫,仿佛直接沟通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契约”与“姻缘”法则!
每一道纹路的成型,都仿佛在对抗着整个归墟的死亡法则!白泽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魔将残魂却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墨玄袍的身影,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了稳定,但这微不可查的晃动,却让魔将残魂的魂体瞬间绷紧!
“嘶…这老魔…在干什么?以自身无上魔念…强行在这半枚破铜钱上…刻印法则?!还是…姻缘法则?!”魔将残魂只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疯狂颠覆,“他疯了?!这归墟死地,万法寂灭,连天道姻缘线都能被腐蚀断绝!他…他想用这半枚铜钱…逆天改命?!重续…姻缘?!”
这念头太过惊悚!魔将残魂只觉得自己的魂核都要被这疯狂的想法震裂了!他死死“盯”着白泽掌心的铜钱,看着那断口处艰难凝聚、又仿佛随时会被归墟死气湮灭的暗金纹路,魂体光影剧烈地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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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无尽悲怆与不甘的剑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归墟的死寂!
一道煌煌如烈日、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又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执念,骤然从归墟那无尽的黑暗深处破空而来!剑光所过之处,连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漩涡都仿佛被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缝隙!
剑光的目标,赫然是白泽掌心中,那枚正在被铭刻法则的半枚铜钱!
“万劫剑意?!是那个煞星!”魔将残魂的魂体瞬间缩成一团,惊恐万状!他对这剑意太熟悉了!在万龙冢,就是这剑意的残响,带着浓浓的嫌弃吐槽了敖小乙的音痴!
剑光煌煌,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劫的决绝意志,瞬息即至!眼看就要将那半枚承载着白泽心血的铜钱,连同其上刚刚凝聚的脆弱法则纹路,一同斩为齑粉!
白泽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对着那道撕裂黑暗、煌煌不可一世的白色剑光,极其随意地,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两颗星辰碰撞的轻鸣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狂潮的肆虐。那足以斩灭星辰、破灭万劫的煌煌剑光,在触碰到白泽指尖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又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黑洞,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威能、所有的意志…都在那一声轻鸣中,被彻底瓦解、湮灭、归于虚无!
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剑光,从未出现过。
唯有白泽指尖,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剑气残痕,如同不甘的游丝,一闪而逝。
魔将残魂的魂体彻底僵住,连闪烁都忘记了。他“看”着白泽那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弹走一粒尘埃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湮灭无踪的恐怖剑光,魂核深处只剩下最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弹…弹指…湮灭万劫剑意?!这…这他娘的还是魔吗?!这是…这是…”
白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掌心的半枚铜钱。指尖的意念铭刻,也未曾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湮灭那足以让三界大能色变的剑意,真的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终于,最后一道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那铜钱的断口处艰难地、完美地闭合。
嗡!
半枚铜钱骤然爆出温润而坚韧的青色光晕!光晕流转,隐隐构成一个残缺却无比玄奥的古老符文——那是“契”字的半边!一股清晰无比、象征着“契约已成”的法则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归墟死气的侵蚀!
白泽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悲恸中,强行注入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托着那半枚闪烁着“契”字青光的铜钱,缓缓地、无比郑重地,将其按向玄冰棺那布满裂痕的棺盖!按向棺中那道模糊的素白身影!
“以青蚨为凭,以归墟为证。”
“此心为聘,此契为盟。”
“天地不覆,此约…不悔!”
低沉、沙哑、仿佛承载着万古岁月重量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誓言,砸在归墟死寂的海水中,也砸在敖小乙和魔将残魂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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