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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珠连连称谢,又将钱给了白芍她娘,念了几句三少爷关怀,才趁着夜色又往回走。
路上,她捧着罗布,一摸就知那是苏地吴罗,贯来以轻软凉爽著称,眼下都快十二月了,哪里用得上这样的料子。
连珠想,这暮香堂的做事算不得聪明。
等回了清月阁,她如实将来金家的话报给谢培,果见他神色一冷,摆手让她将这匹料子收进库里。
白芍一走,连珠确如谢培所想的不必再被人呼来喝去。
青芝只顾做完手头上的事,就关在房里躲懒。兰儿同连珠各自分工,事情倒是做得样样顺利。
眨眼入冬,府里做的袄子发了下来。
石青色两道镶边的琵琶袖夹袄,连珠穿上正好。
兰儿套了袄子,左右看了看:“小了。”
“可不是小了,这阵子你胃口好,每每都要添饭,这脸都圆了一圈。”连珠走过来替她扯了扯衣摆,捂嘴笑道。
兰儿也叹气:“胃口能不好嘛!那个搅事精走了,我睡得香吃得下!就是这衣裳小了,可惜,我今儿中午只吃半碗吧。”
连珠被她逗得一乐:“瞧把你委屈的。这衣裳还不脱下来?”
“不脱,新衣裳当然要穿上了。”
虽说是有些紧,但吸一吸肚子还是能穿的,兰儿瞧连珠将衣裳脱下,问道:“你怎么脱了?难不成还要留到过年?”
连珠摇头:“一会儿想将窗缝糊起来,那浆糊粘手,没得将衣裳弄脏了。”
“那我帮你!”兰儿说着也把袄脱了。
府里各院每个月都有炭例,平日里用是足够的,但这天冷下来,若是成日地烧,定是有缺。
既是有缺,就要添钱另买,三四个月下来,开销不在小数。
虽说柳姨娘给谢培留了不少资产,可那能生钱的也只有城郊的一个庄子,每年进项不多,光是买纸买墨都不够。
谢培如今无人贴补,自然是能省就省。
连珠熬了一盅浆糊,又特意剪了跟窗户同色的朱红布条。布条沾了浆糊塞紧门窗的缝隙,便能防止贼风灌入。
连珠和兰儿,一人抹浆糊,一人贴布条,半个时辰就将正堂的门窗塞了大半。
这一来,屋里果然少了风,暖和不少。
兰儿喜道:“这法子好,一会儿有剩的,给咱们屋也弄上。不然,半夜总觉得有凉风往我被窝里钻。”
两人干得起劲,不知谢培回来瞧见她们低着脑袋,突然出声:“做什么呢?”
“三少爷。”
两人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浆糊便起身行礼。
连珠看着天色还早,奇怪道:“三少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谢培卸了披风丢给兰儿:“这天气怕要落雪,夫子便让提前回了。你还没说,你们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把窗缝堵了,怕冬日漏风。”连珠说着将东西收拾了,又往屋里去给他倒了热水净手,“三少爷,可饿了?”
“这个时辰怕是大厨房没什么吃的吧。”谢培洗了手,又坐下喝了口热茶。
“前儿大厨房给了些年糕,正好烤了蘸桂花蜜糖,好不好?”
整块的年糕切成小方在红泥小炉上来回翻面,白釉菊瓣盘里盛了两勺桂花蜜糖。
这桂花蜜是连珠用荆条蜜腌了新鲜桂花,又封了两个月才得,色如琥珀,状若流金。用烘得软糯的年糕裹上厚厚一层蜜,咬上一口,软糯清甜,回味甘长。
谢培就着茶一连吃了两块,见连珠执筷翻着年糕,就手接了过来。
他动作自然,等连珠反应过来,就见他将一块裹了蜜的年糕递到自己跟前:“味道不错,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连珠端着盘子愣神,等到夜里,仍在想舌尖化开的那点甜。
槐叶参差,风移影动。
她忽然想起从前自己眼睛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遮住,指尖黏黏的轻点在她的颊边。
“娘,你猜我给你喂了什么?”
花生焦香,油脂气盈满口腔,她哪里吃不出来呢?
翌日晨起,连珠抹了一把脸,泪痕早干透了。
她一日都恹恹的,叫兰儿以为她害了什么病,拿了药油又要给她揉。
“不用,我是...”连珠把她推开,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强打精神重新拿起绣绷。
午后,两人回房和衣休息,才刚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就听见一阵拍门声。
兰儿掀了薄被,恼火骂道:“谁啊!这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她趿了鞋就往院里去,连珠也起身走到桌边,拿了梳子梳头。
只是这梳子还没拿稳,就听兰儿凄厉一声吼,吓得她手中不稳将梳子摔在地上。
“三少爷!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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