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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邦哲的身体每况愈下,自从那天和陆柏在花园里走了一段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如今他变得更加消瘦,视力听力都明显衰退。唯一还没有表现出病危征兆的恐怕只有他的嘴巴和大脑。
他对于许多正在生的事情仍然还有清晰的判断力,过去的重要事件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他说的话仍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陆柏总会随身带上纸笔,尽可能将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哪怕听上去毫无意义。
“没有这个必要,”苏邦哲说,“你能记在脑子里的话才是真正有用的。”
他并不赞同这种做法的意义,但陆柏仍是固执己见。苏邦哲便也不再理会。
这天,陆柏接见了一位特别的来访者。当守卫传来消息时,陆柏正在侍候老师用晚饭。他听了守卫报出的名字,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让他再等等。”
他检查一遍了护士拿来的药瓶,并给自己注射了微量药液,十分钟后,在确保没有异常后指示护士给执政官用药。
“长官,他说要上楼来见您。”守卫从话筒里告知陆柏。虽然陆柏已经被免除了职务,但周围的人还是习惯称呼他长官。
“我说了,让他等着——没有准许,谁也不准进执政官的房门。”
“是。”
陆柏将一旁书桌上的文件收拾好、锁进柜子。守卫的声音第三次从话筒传来,陆柏直接打断他:“我这就来。”
他来到一楼的会客厅。客人已经等候多时,从守卫的三次催促来看,他显然等得很不耐烦,但当他从座位上起身时,那沉稳优雅的仪态和不卑不亢的微笑,完全显示不出一丝一毫的急躁。
此人年纪约三十六七岁,面容白净、身材修长,戴着副银边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头梳得油亮。而相比之下,陆柏的仪表简直邋遢不堪,他凌厉的眼神却足以打消任何人因衣着而轻视他的可能。
“罗乘。”
“很久不见了,表姐夫。”
罗乘走上前来伸出手,但陆柏一动不动,并不和他握手。罗乘并没有表现出尴尬,十分自然地拍拍陆柏的肩膀,宛如熟知的朋友。
“用不着跟我套近乎,”陆柏说,“3号企业的总裁,亲自前来拜访,想必不是为了和我这个远亲打招呼的。”
“无论如何,我们毕竟还是亲戚,还是不要太过疏远,”罗乘笑道,“我们可以坐下谈吗?”
“这里没有留给你的座位,”陆柏自己坐下,“你如果有话,就站着说,否则就请回吧。”
“站着说也无妨,只不过,我觉得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我猜,您是不是怀疑,我是来劝说您终止查获枪械的行动?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对武器并不感兴趣,也不会靠它们赚钱。”
“我已经不再负责安保部队了,他们现在的任何行动都和我无关。如果你想谈公事,政府里有专门的窗口接待你;如果你要谈私事,更没有什么好谈;假如你想和凌晓叙旧,我可以送她回去探亲。但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放心,我也没有什么公事私事要谈,至于表姐,我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她。我这次前来,只是听说执政官病危,出于尊重想来探望。”
“执政官身体很不好,也不想见客。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我会代为转告。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想必阁下还有不少生意上的事要处理,就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
“既然如此,我当然尊重执政官的意思,”罗乘说,“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纯粹是出于好奇——究竟是谁用炸弹炸死了程坚?”
陆柏的脸色比铁板还要阴冷,他的眼睛死盯着罗乘的脸,后者在这样的注视下却一点也不显得紧张,脸上还是挂着柔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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