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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根本没有办法回答,只感觉到意识在那个浓烈的吻里变得模糊。她被亲得眼尾泛起绯红的潮意,半睁着的眼神变得迷离而涣散,连滑落下去的手指都在微微地发颤。
“我……”她迷迷糊糊在混乱的呼吸之中开口。
突然之间,这个吻停住了。坐在下方的少年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口,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动作,结束了这个暧昧不清的吻。
“阿渺,别说了。”
他贴近她的嘴唇,低垂着眸,极轻地说,“我忽然不想知道了。”
云渺微微怔了一下,看见他忽而偏开头,那个瞬间有什么情绪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她再看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那种恶劣又恣肆的笑。
“湿透了。”他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歪着头,勾起唇角,“好乱啊,阿渺。”
“你更乱。”云渺指出。
“我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怔了一下。
对面的女孩忽然倾身靠近过来,鼻尖抵着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坐在船上的少年眼眸睁大了一些,沾着水的发梢惊跳起来一下。明明刚才接过一个那么缱绻而混乱的吻,可是这一刻她忽然的亲吻似乎让他彻底怔住了,心跳都停拍了一个刹那。
“这样才算是扯平了。”
女孩弯起眼眸,在他面前小狐狸似的笑一下。
云渺牵起裙角往船舱里走去,谢止渊仍然保持着一动不动,似乎完全地懵掉了。直到乌骓马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呼噜噜地喷着鼻息,他才极慢地从被她亲吻这件事里醒过来,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扯了一下乌骓马的缰绳,站起来,走进船舱里。这时候云渺已经在里面换好了衣裳,递了一块干燥的帛布到他的手里。
对面的少年接过来,随手搭在头发上,转进去换衣服。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劲装,湿漉漉的头发上盖着块白色帛布,打着呵欠,走过来时,长长的发带在风里扬起,像是交织飞舞的红蝴蝶。
“替我擦头发。”云渺伸出手。
谢止渊接过她递来的手,把她抱到自己的怀里,打着呵欠坐在甲板上,用一块宽大松软的毛巾把她整个人裹起来,低着头帮她擦头发。
小木船飘飘悠悠,顺流而下,很快抵达了开阔的河面。
仲夏时节的关中平原,两岸种满菽麦和粟,鸿雁在麦田间起落交飞,远望可以看见苍翠如画的山脉。渭水宽一里许,河中船只方形平底,如同水面上的浮箱,船中央设立板栈,系着数不清的铃铛。船公在船上击铃而高歌,浅滩上众水手曳船索而行,远处山川绵渺,鼓枻茫茫。
小木船停在木栈道边。船上的少年戴上一顶斗笠,边缘微微向下压,遮住了半边脸,而后把船舱里的女孩抱下来,为她戴上一顶幂篱,牵着乌骓马往商船队的方向走。
河岸上商船队的水手们忙忙碌碌,有的正在把成堆的货物运上船只,有的推着木板车把大捆的商品从船上卸下来。
来来往往的商船上载着的货物琳琅满目,有锦缎、丝绉布、陶器、以及价格昂贵的檀香木,还有来自北方的红毡鞍鞯、来自南方的酸甜新鲜的红柑橘、来自西方的深红色绛矾。水手们把货物运上停在岸边的小斛底船,再划着船把货物送往停泊在深水处的大船。
“你比较喜欢哪一艘船?”谢止渊问。
他们正在岸边的一棵白杨树下。树下的少年抱着臂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望着河面上的船只,他身边的女孩顶着一个幂篱,好奇地四处张望。
“干什么?”云渺眨眨眼睛看他。
“在思考抢哪一艘。”他回答。
“我喜欢那艘黑色的......”云渺说到一半,突然发觉自己居然跟着反派的脑回路走了,反应过来,瞪他,“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抢啊!”
“你听错了。”树下的少年歪过头,极为无辜地眨一下眼,“我说的是‘请’。”
他揉了一下云渺的头发,帮她把头顶上的幂篱压了压,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再片刻后,他回来的时候拍了拍手:“走吧。上船。”
云渺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回以乖巧又无害的眼神,把她抱上了等在岸边的小船,前往停在不远处的那艘黑船。
那是一艘很漂亮的木船。船身用原木板的边与边相接而成,以果物皮壳的纤维缝合,外面涂抹上鲸油,再抹上一层黑漆一样的树脂。整艘船修长而坚固,在阳光下呈现出绚烂的黑色光泽。
一上船,船上的大副和水手都表现得恭恭敬敬,眼神里透露着害怕和不安。云渺瞪着谢止渊,确定黑莲花绝对用了什么威胁人的手段。不过已经跟着这家伙上了贼船,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最过分的是,这个少年似乎很喜欢她这样瞪他,低垂着眸轻轻笑了一声。
水手们正在把大捆的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把新的货物从划过来的小船里搬上来。云渺注意到运货的小船吃水很深,走过去,弯下身,手指往包裹货物的裹布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看。
刚低下头,她就被谢止渊捂着眼睛捞回来,按进他的怀里。背后的少年在她耳边说:“别看了。表面上运的是茶叶,其实里面藏着军械。你不喜欢看这些东西。”
“船上装的全部是军械么?”云渺小声问。
“嗯。”谢止渊点一下头,“送给淮西何子完的大礼。”
船上的少年迎着风仰起脸,隔着千万里长风,仿佛望见了那片战火纷飞的沙场,千万人在那里奔赴和死去。泼金般的阳光照在少年的眼底,如同夕阳西下时海面上一线流烛般的光。
他在阳光下眯起眼,轻轻地笑起来:“我要淮西,不过是我要天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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