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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汪以宁再次造访隋家,完成剩下的卷子。待到傍晚,三人便一同动身前往暗河酒吧。
燕决人生地不熟,一直默默跟在隋洛文和汪以宁身后,心中担忧未减——昨晚,隋洛文喝掉那瓶柠檬汽水,也没有再提琴房一事,就算将这个小插曲揭过了,燕决稍稍放心下来。但燕决从未去过酒吧,他猜这种地方一定很嘈杂,一旦身处这种环境之中,他的耳朵会听不清,酒吧光线又暗,没办法读唇语,容易令人陷入无法清楚接收外界信息的恐慌之中。
抵达暗河时,店内客人尚稀。隋洛文如往常般,调弦试音,低沉的琴弦拨动声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荡开。汪以宁点了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推到燕决面前。
老板眼尖,注意到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便问汪以宁:“这位小朋友是?”
“我朋友。”汪以宁答得干脆。
老板点点头,转向隋洛文:“昨晚你没来,可有好些人追着问你哪去了。看你在这纯粹是白忙活,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要不还是给你包个红包?”
“不需要。”隋洛文拨弦的手指一顿,“对了,之前忘了说,开学后我就不来了。”
经隋洛文这么一讲,燕决才恍然意识到,距离申城一中开学还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明白,学业要紧,”老板表示理解,“等以后有时间有精力了,再好好玩也不迟。”
隋洛文低低应了一声。未来的事太缥缈,他懒得多想。纵使喜爱歌唱,他也未曾细究它将在未来生命中占据多少分量。此刻,他只愿全心投入今晚的演出。
稍顷,燕决轻声问隋洛文:“所以,你的演出就是每晚在这里唱歌?”
“对啊,”隋洛文抬眼看他,“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燕决沉默。
隋洛文沉默片刻,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皱了皱眉,“你以为我下海了?”
燕决露出疑惑的表情,认真地反问:“下海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汪以宁差点没憋住,被饮料呛了一下,肩膀一抖一抖地咳嗽起来。
隋洛文:“没什么,喝你的果汁吧。”
见隋洛文不解答,燕决没有继续深究这个他不懂的名词,而是盯着冰镇果汁杯壁凝结的水珠,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很想听你唱歌,但我怕……会听不清。”
“听得见”与“听得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助听器能捕捉的声音,不过常人感知的一半。
与人交流,他需得听觉与视觉并用,一旦环境嘈杂,噪音便如浑浊的潮水,轻易淹没那些本就不甚清晰的音节。
这次,隋洛文的沉默延长了数秒。他视线微移,落在旁边高脚凳上的燕决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T恤短裤,两截细白的小腿垂下来,头顶一个略显呆气的发旋。
那双眼睛分外清澈,表情也十分专注,竟然让人讲不出什么重话。隋洛文又莫名想起昨天傍晚,夕阳下第一次笨拙地尝试触碰钢琴的男孩。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恼怒,除去这股情绪之外,他也会承认那是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最终,隋洛文只是说:“没关系,今天就当感受气氛。以后再单独唱给你听。”
那双圆眼睛倏地亮了亮,看上去有些高兴,很容易满足。
隋洛文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在他心中,燕决或许算不上朋友,但他并不介意,拥有这样一个专注的听众。
今夜的演出依旧成功。隋洛文一如既往状态极佳,唱至最后一曲,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衬衫,勾勒出少年人绷紧的背脊线条。
一曲完毕,燕决也跟着其他观众一起鼓掌,他果然没有听清隋洛文唱了什么,但他如愿以偿见到了舞台上的隋洛文,与私下里很不一样,不像准高中生,已经有了游刃有余的歌手样子。不过,既然有这么多观众的情绪被感染,一定是场成功的演出吧。
散场后,汪以宁拍拍燕决肩膀:“燕决,等下我们走后门。”
“为什么?”
“一来正门人挤人,”汪以宁解释,“二来嘛,某位驻唱人气太高,容易被女观众堵着要微信。唉,这年头人都肤浅得很,光看脸,不看别的。”
燕决了然。
演出时他就注意到台下女观众居多。他坐在吧台边,身旁一位穿吊带裙的姑娘全程举着手机,闪光灯亮得晃眼。
隋洛文收起吉他,与老板道别,招呼两人离开。
后门连接着一条深深的小巷,位置隐蔽,夜晚人迹罕至。
今夜暑气未消,晚风裹挟着白日的余热拂面,吹得人汗津津的。三人大约走到巷子一半,燕决忽然看到有几个身影从巷子另一端迎面而来。
那几人走得很快,脚步声杂乱,再看移动趋势,倒像是冲着他们三个来的。
燕决数了数,共有六人。
见状,燕决看向身边另外两人,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隋洛文和汪以宁同样不知情。
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其中一人手中粗重的钢管已挟着风声,眼看就要劈头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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