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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病毒过于厉害,从不生病的应淮也被传染了,祺祺在医院打针吃药,输了两天液,高温不退,最后还是被推进手术室里洗肺。
手术前几个小时,他靠在应淮的手臂上碎碎念,连咳带喘地问他哥哥我的作业怎么办,都被泡坏了做不了题了好难过。
应淮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他别担心,能买到的哥哥都给他买回来,买不到的他联系谢煜冬,这家伙肯定也一个字没写,可以找他复印一份。
把小孩儿感动的,猛推应淮一把将他赶下病床,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强台风向西北方向偏移,离开仪州后,暴风雨逐渐平歇。
停课三天延到了五天,还没等到延一周的新消息,谢煜冬就听说祺祺生病住院了,想去看他,打电话过去却得知祺祺麻醉还没醒,应淮的嗓音也变了,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鼻音。
谢煜冬问他:“你也被传染了啊?”
应淮应了声“嗯”,突然问他:“你作业写了没?”
问一个学渣这种问题怪冒昧的,谢煜冬犹豫了几秒没开口,应淮就懂了,说:“你的试卷给祺祺复印一份,他的都被泡坏了。”
……有这种贴心的好哥哥真是让人感激涕零。
挂了电话,谢煜冬跑出房间,问谢执蓝:“哥,你怎么不催我写作业?”
“爱做不做您随意,”谢执蓝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头也不抬地说,“上不了大学读专科,每年过年都被亲戚拉出来公开处刑的人又不是我。”
谢煜冬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谢执蓝好笑地看他一眼:“你要去看祺祺?”
“嗯。”谢煜冬问,“怎么了吗?”
“我送你。”谢执蓝合上杂志,起身说,“顺便看热闹。”
谢煜冬不知道哥哥要看的热闹是什么,到的时候祺祺刚醒,插着吸氧的鼻导管,抬手摸了一下喉咙,似乎很难受,皱眉忍耐着什么,监测心率的仪器在他旁边,数字一跳一跳的。
看到谢煜冬,他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一秒,但没有持续太久,勉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安静下来,再听到什么都不给他反应了。
“怎么了?”谢煜冬不解地凑过去,“你没听清楚啊?我再说一遍,今天晚上如果不下雨——”
“冬冬,出来。”谢执蓝打断他。
谢煜冬从小就是直来直去的个性,不懂看人的脸色,直到被哥哥叫出去,他回头看祺祺一眼,才蓦然发现他又瘦了。
手腕纤细,从单薄的病号服袖口露出来一截,手背在输液,胶带边缘带着一点淤青。
他面无表情地别开头看向另一边,但垂在身侧的手指仍在用力,紧抓着病床的护栏,细瘦的指节呈现出近乎痉挛的苍白。
“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了?”谢煜冬回头问。
“他是很烦躁,但不是冲你。”应淮和他解释,“洗肺是把支气管镜从气管里伸进去,对疼痛敏感的人来说体验感濒临窒息,会很不舒服,所以这期间祺祺不想说话。”
祺祺小时候经常肺炎,每次做完手术都要发脾气乱踢床,哭闹不休几个小时。
应淮放学来看他的时候,他闹累了,没有力气,被阿姨哄睡了。只有睫毛尖上还挂着泪珠,嘟嘟囔囔地在梦里怪妈妈怪哥哥怪阿姨怪医生,都是他们的错,合起伙来欺负祺祺,把他送进病房里受罪。
好像只要数落过他们,他就不会再生病了。
谢煜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挪到一旁看着护士进去给祺祺做雾化。
应淮被传染了,在病好前要减少和祺祺的接触,避免交叉感染,此刻戴着口罩坐在沙发上翻看谢煜冬带来的复印卷。
谢执蓝打量四周,好奇地问:“你怎么换到这个医院来了?环境还挺好。”
应淮说:“三千八一晚,挂号费一千二。”
谢执蓝就闭嘴了。
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发现谢煜冬仍站在门口,屏气凝神,用观察小白鼠一样严谨的表情观察祺祺的一举一动。
他禁不住想笑,再转回头时,听到应淮咳嗽了几声,抬起眼,突然问:“他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谢执蓝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说,“你的宝贝弟弟。”
应淮眉心微蹙,有些不悦盯着谢煜冬的后脑勺:“差不多行了,你让他别影响祺祺休息。”
“你差不多行了。”谢执蓝一脸无语,“冬冬站那儿光喘气就能影响到祺祺休息,他的本体其实是一片小羽毛吧?”
应淮视线未移,还有别的话想说,但被谢执蓝打断了。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但还是开口了:“你不觉得你有点……不像个人吗?”
应淮凝眸看他:“你才不像个人。”
“应淮,”谢执蓝顿了几秒,声线放低,语速也慢了下来,能让他听清楚每一个字,“我绝对不会对我弟弟下手。”
气氛有些古怪,双方的神情都算不上友好,但又在不让两个弟弟发现的共识下达成了微妙的平静。
“所以呢?”应淮的黑眸里全然没有心思被戳破的难堪,近乎坦荡地反问谢执蓝,“我又没对你弟弟下手,你管得着吗?”
谢执蓝被他的无耻震惊了,哑然了好几秒没说话。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祺祺现在还小,又带着病,等于他现在包括以后,就只能依附着你生活。”
“应淮,你是他哥哥,你比他大了五岁,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你手里捏着让他生和让他死的权力,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你问他爱不爱你会得到什么答案?你觉得祺祺这个年纪能不能分清楚什么是正常的爱情,什么是对哥哥的依赖,什么又是对捏着他性命的人的服从——”
“谢执蓝。”应淮不耐烦看到他那副自以为清醒的旁观者嘴脸,骤然打断问,“是什么由你说了算吗?”
“我说了不算,但是应淮,你说了也不算。”谢执蓝看着他说,“记着你哥哥的身份,别想些有的没的,毁了祺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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