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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红通着眼反问:“告诉你,让你难过伤心?”
“这难道不是伴侣的意义?我们小时候不是说好要同甘共苦?”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承担这些,对你不公平。”
“瞒着就公平了?施舍我几年的陪伴,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有来有往的对答宛如在某个节点错位的俄罗斯方块,无法成功消弭,只能越积越高,最终乱叠成摇摇欲坠的死局。
两人噙着泪,不错目地注视对方,同步幻视火车站前的情景。
那时他们还很小,一个只咄咄逼人讨要归程日期,天真以为只要问到了就不算分开。一个刚开始学会掩藏伤口,学习不在她面前流露半分委屈。
而现在,一个坚持讨要知情权,坚信没有两个人过不去的坎。另一个则在日复一日的黑暗里领悟到:谁都敌不过命运的安排,说出来不过是提前结束美梦罢了。
周序扬彻底哑口无言,瘫坐在地垂耷脑袋,死死缠紧手上的领带。
许颜恨透了他的沉默,大吼出声:
“真以为我没你会死吗?分开十三年,我不好好过来了?”
很可惜,这句质问毫无预想中的力度,反如一把匕首戳进喉咙。许颜越说越喘不上气,双手掩面,摇头呜咽:“阳阳,小时候那点伤没事,顶多疼几天就会结疤。但你不能往旧伤口上狠凿一刀,我受不了…我怕疼”
周序扬摘下眼镜,手心抹去脸上的泪,鼓足最后一丝勇气抱住她,“我不想伤害你…对不起”
许颜赫然推开,泪眼婆娑地讨伐:
“隐瞒就是最大的伤害!”
“我要你陪我一辈子,少一分一秒都不行,你做得到吗?!”
“你甚至没打算做到!”
“那你凭什么说自己是章扬?我的章扬唯一心愿就是陪我长大。你已经食言过一次,还不够吗?”
许颜不间断输出,字字砸向一步之遥的人。什么朝朝宝宝,不过是蛊惑人心的障眼法!城堡大门外果然是万丈深渊的噩梦,脚一踩空,人也该醒了。
声带震颤到嘶哑,叠加旧怨和新怒,终愤慨难忍地涌出幼时那句无比狠绝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周序扬扯起下衣摆,一下下地狠狠擦拭镜片,好半天后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我对他太失望了
最近一周,作息严重紊乱。
许颜每天醒了睡,饿了就硬塞豪华外卖,准点开机应付许文悦的查岗。谎称在外地拍片的同时,还得吞吞吐吐交代周聆犯病的实情。
母亲挤牙膏般问,结合那日的荒唐闹剧,大致了解到情况。既心疼女儿受委屈,又感慨周序扬吃了太多苦头,通情达理地劝慰:“大不了不跟疯婆子来往。”她说出“疯婆子”这词顿觉不合适,“可怜人。”
除此之外,她还得焦虑不成器的儿子:不能因为被年轻小姑娘骗,转头去找老女人。
每听到这类论调,许颜总忍不住辩驳:蔺飒才三十二,美得正当年,妥妥的事业型女强人!许文悦听闻更加愤懑:她比小乐大近一轮!二婚!
此话一出,许颜立马噤声。
爸妈们不愧多吃几十年米饭,太懂如何揪住既定事实,升华至核心矛盾,打得小年轻们措手不及。
剩下大把时间她便撸猫、收拾屋子,死抠地板缝隙里的尘埃,连浴室瓷砖都擦得晶亮。
胳膊肘发酸,膝盖跪得生疼,手指皮肤在塑料手套闷裹下变得囔囔的。好不容易铲干净次卧地砖最后一层污垢,许颜终于直起腰,顺势躺小床上休息。
生活简单得像npc任务表。
仿佛只要每天补充能量、按时完成家政,便能收获足够多的阳光,升级新一天的心情指数。
可从麻木不仁到心灰意冷,有差别吗?
许颜翻了个身,阖上眼皮。
最近她大有回归嗜睡怪人设的趋势,越睡越迷糊。梦境朦胧,常恶作剧般拽着神思飘回那场淅淅沥沥。她当时夺门而出,饿着肚子坐在维多利亚港,吹了很久很久的海风,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死,香喷喷的干炒牛河和烧鹅,就这么浪费了
凉风裹挟冰雨,直往脖颈钻。许颜终在无声啜泣里认清一个事实:原来过了某个年龄段还相信童话的人,都是傻子。
小情侣们手牵手看海、搂抱亲吻,情感浓烈到眼眶只容得下彼此身影。许颜置身事外地旁观,冷到浑身发抖才想起买末班车票回羊城。
滴,三叉神经突跳几下:再睡会。
许颜抓住被子蒙上脸,没一会嫌腿冷,只好蜷缩侧躺。她死死压紧被子边缘,不漏一点缝隙,在暖烘憋闷的黑暗里总算又有些昏沉。
真好,睡着了就不用想些有的没的。
密码锁清脆一声响。
凌乱脚步闯入客厅,夹杂怒意满满的斥责:“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弟弟,好聚好散呗。”
“我不同意!”
这声低吼震醒了许颜。她下意识想喊家里有人,话到嘴边又觉无力。好累,为什么要谈恋爱?没完没了的吵架,各过各的不好吗?
“你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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