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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动作熟稔,已经帮她把小桌子给摆在床上,一道道菜摆开,顺手将筷子勺子也递了过来:“给你。”
楚迟思没接,神情冷淡:“你觉得我吃得完吗?”
唐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我觉得你很饿,需要多吃点。”
楚迟思:“…………”
总觉得这次对话听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之前是不是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屋子里原本都是她身上的清冽香气,Omega信息素淡淡地散出来,如枝条抽出新芽,摇曳在铺面细雪中。
“叮哐”一声细响,唐梨勺起些白粥来,她轻轻吹散些升起的热气,递到楚迟思嘴边:“来。”
那声音好温柔,侵入她的心坎。
楚迟思愣了愣,蓦然想起之前那个人对自己所说的话:楚迟思,你真的你自己所说那样毫无破绽么?
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她当然有破绽,有失误,只是一直都藏得比较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方法,竭尽全力地去反抗去进攻。
然后忘记了自己也是人。
她也会怕疼,怕黑,怕流血的伤口;她也想被人保护着,被人用力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你被深切地爱着。
她不可以休息,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动摇,不可以放松一丝警惕——可是如果她觉得累了,觉得难过,觉得委屈,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断、不断地询问着。
渴求着一个答案。
理智告诉她,你应该冷酷应该绝情,M1911就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你应该动手,立刻将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以防备潜在的危险。
情感告诉她,你应该放松一些,不应该将自己逼得太紧太死,哪怕这个人带着目的也没关系,起码她现在对你是“好”的。
于是,这就足够了。
白粥被吹凉了些,饭菜香气充盈着身侧,楚迟思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依了过来。
白粥已经有点凉了,可是在唇齿间流动时却还是滚烫的,滚烫地涌进空荡荡的心里面。
毛绒绒的脑袋凑在身侧,长发一晃一晃地蹭着唐梨手背,她没忍住,偷偷将几缕草木淡香藏入手心。
唐梨又勺起一点来,依旧是吹凉后再递过去,眼里浸着无边温存:“再吃点。”
可能是脖颈处受伤了,楚迟思吞咽得有些艰难,一小碗白粥都磨磨蹭蹭吃了好半天,其他菜动都没动。
唐梨又给她勺了点蒸蛋,细滑柔软的鸡蛋配着小虾米,尝起来格外香脆。
果不其然,那一桌子菜,楚迟思连二十分之一都没能吃完,唐梨倒一点没生气,甚至是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收好。
她自己也有点饿了,把剩下的菜吃了一些,顺手把碗碟扔到洗碗机里,十分熟练地又晃进楚迟思的房间。
楚迟思看向她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在说:’好不容易把你给盼走,怎么一眨眼又回来了?’
唐梨脸皮厚如城墙,俨然把楚迟思床旁边的椅子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座,向后一仰,双腿叠起漂亮的弧线。
“医生让我来帮你换药,换纱布,”唐梨轻声询问着,“你后颈的伤口好像有些渗血了,还疼不疼?”
她问,还疼不疼?
每一句都很轻,都温柔,像是在心间绵绵融化的细雪。
覆在被单上的手悄悄攥紧,揉成几道纵长的褶皱,她声音微不可闻,从发隙间悄悄传出来:“疼。”
她低着头,声音好小好轻,听起来格外可怜:“有一点疼。”
只有一点疼。
真的。
“很疼是不是?”唐梨倾过些身子来,向她靠近些许,“我帮你看一下可以吗?”
楚迟思点了点头:“嗯。”
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指节慢慢攥紧被单,没来由便觉得紧张,觉得不知所措。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自己说“有一点疼”,到她的嘴里,却莫名就变成了“很疼”——因为真得很疼。
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折磨,哪怕对痛苦早已麻木,连自己都埋藏进灰烬里,她还是会觉得很疼。
唐梨靠得很近,将黑色长发小心地拨到左侧,指尖避开绷带,一点点移开碎发,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后颈。
纱布包裹着伤口,已然渗出点点血丝,有些已然凝固成为深棕色,有些却是鲜艳的殷红。
唐梨沉默着,呼吸重了点。
她慢慢地拆解着纱布,一圈又一圈,那样认真又那样仔细,像是将她的心也拆解开来。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点微微的凉,楚迟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么细微的动作,唐梨都注意到了。
“稍等片刻,我找找。”唐梨把纱布收拾好,在屋里望了一圈,目光迅速定位到某只被踹下床的粉色汤圆。
天天被迟思抱在怀里睡觉,平日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地睁着眼睛笑眯眯,没想到吧,你这只卡比玩偶也有被踹下床的一天!
唐梨和玩偶吃醋吃得飞起,竟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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