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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在装病。”&esp;&esp;卢卡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去摸外套里层的口袋。接着他停住了,后退一步,跌坐在矮凳上,睁大眼睛,茫然地朝四下张望。对上维洛视线的时候,他好像已经成了个没有灵魂的木偶。&esp;&esp;“比尔·威金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脸色更白了,“他偷了我的怀表。”&esp;&esp;维洛倒抽一口气:“那我们得追上去!”&esp;&esp;“太晚了。这么追我们只会被困在林子里。”他很轻地说,“我不该把那个小偷救回来。”&esp;&esp;维洛咬着嘴唇:“那不是你的错。”&esp;&esp;卢卡长叹一口气,用双手捂住脸,黑头发垂下来。&esp;&esp;“所以说,那块表的确是你的?”她忍不住问。&esp;&esp;他的肩膀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站起来去收拾剩下的行李。&esp;&esp;维洛憋着气偷偷踹了一脚门框。整间木屋都摇晃起来,外边的屋檐上掉下一大块积雪。&esp;&esp;没等天亮,他们就上路了,沿着大路步行向北行进。大雪已经下了很久了,每走一步靴子都会踩破雪壳深陷下去。那一个白天他们只走了三十多旧里,距离特莱卡还有一大段路。&esp;&esp;除了早上那一顿,他们什么也没吃。天黑之后维洛钻进林子寻找食物。可是附近的生物似乎完全销声匿迹了,她什么也找不到。迫于无奈,她只能去追赶一只逮到兔子的狐狸,直到可怜的狐狸丢下猎物匆匆逃掉。她拎着兔子回来,潦草地烤了一下。冬天来得太早,这只兔子很瘦。&esp;&esp;到了第二天中午,维洛几乎是机械地朝前走着,时不时还得回头拉一把那个看起来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去的家伙。&esp;&esp;魔法师每次都只是对她点点头。一路上他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变回了缩在酒馆角落里时颓丧的样子。&esp;&esp;维洛看不下去了。“打起精神来!”她喊道,试着用阿列克谢的办法给他鼓劲,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她自觉力道控制得极小,可对方还是往前踉跄一步,差点栽倒在雪地里。&esp;&esp;她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去。“啊,对不起,我忘了……”她忘了这个人有多体弱。&esp;&esp;站稳之后卢卡伸出手扶正自己的宽檐帽,很慢地转过头望着她,既恼怒又有点儿无奈地说:“求求你别杀了我,好吗?”&esp;&esp;维洛张开了嘴想要顶回去,却忽然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震颤,于是猛地转过头望着来路。&esp;&esp;大路上有马匹奔跑的声音。&esp;&esp;很快那个黑点就出现了。马儿喷着热气,嘴边尽是白沫和雪片,在雪中艰难奔跑,身后掀起白色的风。骑手裹在大斗篷下,兜帽完全盖过了脑袋。但她闻得出来,那是前两天在威金斯家马棚里围着她讨论的几个人之一……&esp;&esp;现在没有时间让她考虑那么多。“嘿!请停一下!”她跑过去,想要拦住那个人。不论如何,也许他能帮一点儿忙。&esp;&esp;但骑手拽了拽缰绳,驾马从她身边绕过去,飞快地跑远了。&esp;&esp;她愤怒极了。两天以来的困惑和沮丧,饥饿与劳累,都碰撞在一起。一股热气蹿升上来,在耳边轰响,叫她在一瞬间忘记了思考。她向前迈出一步,准备追上那个人,把他从马上打落下来痛殴一顿……&esp;&esp;或者杀了他。&esp;&esp;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她一激灵,站住了。&esp;&esp;“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好节省些力气。”她的同伴说,大半张脸被帽子的阴影和围巾挡住了,只露出眼睛来。&esp;&esp;她晃晃脑袋,“你不是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吗?”&esp;&esp;“你可以控制。”&esp;&esp;“说得简单!”她喊道,内心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了,“你又不是那个会变成狼的人!你只会站在原地看着,叫我做这个做那个,别做这个别做那个!”&esp;&esp;魔法师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直视她的眼睛。这个人跟前两天一样在观察自己——像观察一个怪物一样。她明白过来这一点时,只听见脑海里的怒火再一次被轰一声点燃了。她猛挥手臂,啪地打掉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把他推得在雪里倒退两步。&esp;&esp;“离我远点!”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又嘶哑,像某种动物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esp;&esp;她的手已经伸向腰间的军刀了。在她的怒气因此又一次爆发之前,卢卡已经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眨眼间捂住了她的耳朵,大拇指按住她的眉心。&esp;&esp;她急促地大口呼吸着带有细小雪片的冷空气,意识逐渐清晰起来,而与此同时恐惧如同冰凌刺入脊椎。她仰头看着自己同伴的脸。&esp;&esp;“你叫什么名字?”卢卡的声音从围巾下边传出来,白色的雾气环绕着他的脸。&esp;&esp;“维洛·缪勒森。”她很小声地回答。&esp;&esp;“你必须控制你自己,明白吗?我可以在给你的证明书上签字,但你究竟是不是怪物,只有你才知道,明白吗?”&esp;&esp;“我……我不是……可我做不到……”她倍感无助,也恨极了自己,只想要转头冲进林子里去。别说当上一位骑士,也许她光是不让自己跑到村庄里伤人就很艰难了。&esp;&esp;“嘘,冷静点儿。你身上还没长出狼毛来呢。”他个头太高,于是干脆跪在地上。&esp;&esp;维洛惊讶地皱了皱眉。阿列克谢说除了对圣光之父祈祷之外,男人不应当对任何人下跪。&esp;&esp;但魔法师只是摆摆头把下巴从围巾里拔|出来,似乎毫不在意。维洛想起三一学会的人大多是不信教的。而后那双蓝眼睛牢牢凝视着她,平静得像湖,没有害怕的神色,这使她心里被触动了一下,堵在喉咙口的那股刺人的戾气也落进地里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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