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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切出斑驳的光影。
楚骁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繁复的锦缎帐幔,鼻尖萦绕着陌生又熟悉的熏香——是檀香,混着些药草苦味。
这是哪儿?
记忆像破碎的瓷片,扎进脑海。
十字路口。绿灯还剩三秒,他一边掏手机一边往对面冲。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飞出去的失重感。
然后就是现在,他穿越了。
“骁儿……我儿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把他拉回现实。
楚骁侧过头,看见床沿坐着个妇人。她约莫四十上下,穿着藕荷色锦缎褶裙,发髻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正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他的脸,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这张脸……是陌生的。
可就在对视的瞬间,另一段记忆轰然涌入——
镇南王府。世子楚骁。十七岁。喝完烈酒后,纵马闹市狂奔,摔下马,脑袋流血。
两段人生在脑里对撞、撕扯、最后融合在了一起。
“娘……”这个字脱口而出时,楚骁自己都愣住了。
苏晚晴浑身一颤,眼泪决堤般涌出来:“哎!娘在这儿!娘在这儿呢!”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却在微微发颤,“刚才大夫说你一会儿就能醒,吓死娘了,你要有事,娘还怎么活啊。头疼不疼?现在还晕不晕?娘让人熬了参汤,你爹天没亮就去库房取了那支百年老参……”
她的声音絮絮叨叨,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楚骁看着她,心里某个荒芜了二十六年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他是孤儿。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院长说他是被捡回来的,二十多年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期待——不期待有人等他回家,不期待有人为他留一盏灯,更不期待有人为他哭成这样。直到他参军,有了战友。但是家人的关怀他从未拥有,因为他没有家人。
被家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心里发堵。
“不疼。”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胡说。”苏晚晴抹了把泪,却挤出一个笑容,“从那么高的马上摔下来,能不疼?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楚雄站在门口。
这个男人像一尊铁塔,玄色劲装裹着魁梧的身形,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就把半扇门的光都挡住了。他脸上线条硬朗如刀刻,下颌绷紧,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那是常年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苏晚晴下意识往前坐了坐,将楚骁挡在身后。
“王爷。”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护犊的警觉。
楚雄没应声。他大步走进来,靴子踩在地面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走到床前三步处,停住了。
父子俩对视着。
楚骁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不,不是完全陌生。记忆在融合,他知道这是楚雄,他的父亲,大乾王朝的镇南王。
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十五岁从军,从小卒做起。二十岁那年带三百轻骑夜袭蛮族大营,烧了粮草,一战成名。二十五岁镇守南疆,三万对十万,死守城关四十七天,等来援军时,身边只剩下七百人。三十岁,受封镇南王,赐楚州封地,抵御外族。
他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功名。朝野上下都说,楚雄这个人,硬气。
可就是这个硬气的男人,当年娶苏晚晴时,还是个不起眼的校尉。苏晚晴是帝都苏家的嫡女,一等世家的明珠,所有人都说她瞎了眼。大婚那日,楚雄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晚晴,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一就是娶你,二是给你好的生活”
他真挣来了。用一身伤疤,换来了她的镇南王王妃。
“醒了?”
楚雄的声音打断了楚骁的思绪。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裹着压抑的怒火。
苏晚晴急道:“孩子刚醒,你——”
“我问你话了吗?!”楚雄猛地提声,那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楚骁鼻尖:“楚骁!你今年十七了!不是七岁!你知道昨日若再偏一寸,你的脑袋会怎么样吗?!”
楚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会像西瓜一样摔碎!”楚雄眼眶通红,这个在战场上被敌箭射穿肩胛都没哼一声的男人,此刻声音里竟带着颤抖,“我楚雄十五岁从军,二十岁当校尉,二十五岁封将,三十岁受封镇南王!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功名!满朝文武谁不敬我三分?边境蛮族谁不怕我七分?!”
他指着床上的儿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可你看看你!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除了惹是生非你还会什么?!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苏晚晴脸色煞白,忽然抓起桌上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碎瓷片飞得到
;处都是。
“好,好。”她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却止住了,“你看不上我儿子,就是看不上我。楚雄,我明日就带骁儿回帝都,回苏家。离了你镇南王府,我们娘俩照样活!”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楚雄浑身一僵。
楚雄最骄傲的就是这一身功勋和娶了当年美貌的苏晚晴,后来有了女儿、儿子,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可惜儿子这几年干的混账事一直在他心口捅刀子。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楚骁躺在床上,看着这对陌生的父母。记忆还在融合,他看见更多碎片——
有了楚骁后,苏晚晴眼里的光渐渐都移到了儿子身上。楚雄有时会吃味:“你现在眼里只有那小子。”苏晚晴就笑,笑容里满是温柔:“你一个当爹的,还跟儿子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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