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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贺守山:“恨美,其实是仇恨美利坚的意思,隔壁村还有个恨德,镇上有个恨法。”
&esp;&esp;陈墨生啊一声,耳朵红了起来,看着小土窑外面的雨,不再说话。
&esp;&esp;贺守山觉得自己有点太傻了,说这个干什么,于是又问:“我的名字呢?好不好?”
&esp;&esp;陈墨生:“你的名字也好,守山,听着就很踏实,谁给你取的?是你爸吗?”
&esp;&esp;贺守山摇头:“是白瞎子取的。”
&esp;&esp;陈墨生:“白瞎子是谁?”
&esp;&esp;贺守山:“你见过的,就是那个拉二胡的瞎老汉,他不仅会拉二胡,还会点相命。不过解放后不兴算命那套了,他就不算了,我的名字是他取的。”
&esp;&esp;陈墨生:“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esp;&esp;贺守山:“那就不知道了,只是听我老汉说他当年给我取名的时候算了一卦,然后取了这么个名。”
&esp;&esp;陈墨生淋了雨,这一静下来就感觉冷,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esp;&esp;贺守山听见了,问他:“冷啊?”
&esp;&esp;陈墨生:“冷。”
&esp;&esp;贺守山:“你挨我近一点。”
&esp;&esp;陈墨生就朝他那里又挪了挪,跟他贴着蹲在狭小的土窑里。贺守山身上热,干脆抬手搂住陈墨生,听到远处有人唱歌。
&esp;&esp;“墙头上跑马还嫌低,面对面睡下还想你……”
&esp;&esp;陈墨生偏头听着,这段信天游跟他以往听到的都不一样,陕北少雨,平常信天游都是在干燥的大地上一往无前地穿行。
&esp;&esp;可今天的信天游走在雨里,湿漉漉的,有种催人肝肠的痛感。
&esp;&esp;陈墨生爱听信天游,这几乎是他到了这片土地后唯一的精神食粮。从北京带来的书已经翻得卷了边,庙儿沟没有书店,没有电影院。知青中还有人从北京带了半导体收音机,却忘了庙儿沟这种地方根本没通电。
&esp;&esp;对陈墨生来说,最辛苦的不是劳作和饥饿,而是精神世界迎来的彻底干涸。
&esp;&esp;贺守山突然问他:“想北京了吗?”
&esp;&esp;陈墨生眨了眨眼,没说话。
&esp;&esp;可是贺守山能看出来他在想家,怎么可能不想?
&esp;&esp;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可庙儿沟到底能教会陈墨生这样的人什么呢?
&esp;&esp;教一个本该去上大学的人怎么挥锄头?怎么拔草?不是说这些没有意义,而是,不该只有这些。
&esp;&esp;贺守山问:“北京是什么样?”
&esp;&esp;于是陈墨生给他讲北京,讲北京的故宫、人民大会堂、胡同。又说到自己在北京时的生活,说到放暑假的时候会跟同学去清华园游玩,有时候还会去什刹海里捉鱼。
&esp;&esp;贺守山:“北京也有海?”
&esp;&esp;陈墨生:“什刹海不是海,是湖。是因为满人都把湖叫海,这名字才这么流传下来。”
&esp;&esp;陈墨生说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在北京,母亲身体不好,妹妹又还小,心里一直担心她们,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esp;&esp;贺守山真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踏实,像陕北这片土地一样踏实,获取别人的信任对他来说那么容易,不知不觉陈墨生跟他说了很多。
&esp;&esp;一直说到雨都停了。
&esp;&esp;雨停后,两人从小土窑出来,继续往庙儿沟走,路上都是泥,贺守山时不时提醒他怎么走,又说:“过几天秋收完,会有露天电影。”
&esp;&esp;陈墨生听出来贺守山这是在安慰他,笑了笑,心里越发觉得他可亲可爱。
&esp;&esp;初来乍到的无所适从,因为贺守山而消减了许多,陈墨生走在后面看着贺守山宽厚的背,眼睛如雨后空气一样湿漉漉的。
&esp;&esp;过了没几天,秋收结束,大队果然找了放映员来村里。
&esp;&esp;幕布搭在打麦场上,村里的男女老少吃完晚饭都陆陆续续过来,天边升点星子,打麦场上热闹极了。有讲究点的从家里拿了板凳,还有人直接席地而坐。
&esp;&esp;知青们也去凑热闹,在月亮地上走着,来到打麦场。到了之后发现放的是《铁道游击战》,这片子他们都看过,失望了一会儿,但很快又自我安慰,总比没有强。
&esp;&esp;陈墨生看过的次数尤其多,就一个人找了个麦垛爬上去躺着。他闻着麦秸杆的清香,看了会儿星空,就闭上眼听放映机里的声音。
&esp;&esp;“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esp;&esp;正沉浸在歌声中,他突然听见有人爬上来的动静,他坐起来,看到是贺守山,又放心地躺回去,问:“怎么不看电影?”
&esp;&esp;贺守山:“这部片子看了五六回了,每次放电影都是这部。”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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