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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孙无仁拎起大衣,从里襟拉下拉链。大衣内胆随之剥落,变成了两件。
&esp;&esp;“盖上,”他自己穿上羽绒内胆,把外面那层羊毛大衣递给郑青山,“咱俩一人一半儿。”
&esp;&esp;郑青山想了下,还是接过来盖到腿上。刚拾掇好,看见孙无仁下了车,在街边小摊上扫码。
&esp;&esp;“小辉!”郑青山叫他,“别瞎花钱!”
&esp;&esp;孙无仁头都没回,跺着脚叫唤:“能花几个!”
&esp;&esp;“别给我买!我不吃!”
&esp;&esp;“没给你买鸡柳儿!”
&esp;&esp;“别的也不要!”
&esp;&esp;“炸上了!”
&esp;&esp;孙无仁的炸货刚下锅,占座的人就陆续回来了。司机大哥拉开驾驶门坐进来,带着一身凌冽的烟味。
&esp;&esp;大姐站在车门口,跺着脚亮嗓子招呼:“田家田家,马上走了啊。还有没有,田家田家的!上车就走!”
&esp;&esp;孙无仁拎着好几个小塑料袋回来,冷得直缩脖:“哎妈姐,别叫了,走吧。再整来一个坐哪儿,坐我腿上啊?”
&esp;&esp;“有俩就到鲅桥子的,没多远遐儿。”大姐不顾劝阻,还是在最后一分钟薅上来个老大爷。
&esp;&esp;并把孙无仁旁边的豆角往里推了推,给大爷也腾出个放屁股的地方。
&esp;&esp;小客摇摇晃晃地出发了,两人也对着脸摇摇晃晃。
&esp;&esp;孙无仁穿个土了吧唧的羽绒内胆,跟大爷胳膊挨胳膊。郑青山腿上盖着大衣,怀里抱着个米黄的不织布兜。
&esp;&esp;一人手里一兜炸货,插着根竹签子。他扎一个吃,他也扎一个吃。车里一股孜然味儿,怪烦人的。互相瞅了会儿,都憋不住乐了。
&esp;&esp;孙无仁抻着两条大长腿,低着头咯咯。郑青山别过脸,看着窗外抿嘴。
&esp;&esp;“郑小山儿,我跟你,可真是享老福了。”孙无仁笑着说,“回来咋整?”
&esp;&esp;“两小时一趟。”郑青山说,“一点钟左右出来等。”
&esp;&esp;跑车大姐从刚才就瞄着孙无仁。这爷们儿扎个公主头,还染成了淡粉的。画全包眼线,挂两大串苗族耳环。说话妖里妖气,坐那儿还拧来拧去。
&esp;&esp;忽然有点担心,试探性地问郑青山:“老弟,你俩上六院看人呐?”
&esp;&esp;孙无仁听到这话,翻了个大白眼:“我去住院!不是吓唬你,吃完鸡柳我就犯病儿。”
&esp;&esp;“他就是潮。”郑青山笑了下,解释道,“我原来总坐你们家车。你不太记得我了。”
&esp;&esp;大姐仔细看看他的脸,觉得没印象。一看他怀里的不织布兜子,有点恍然了:“那你挺长时间没去了啊。”
&esp;&esp;“快一年了。”
&esp;&esp;“哎,那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大姐扶着座椅,晃晃悠悠地站过来,“六院住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esp;&esp;这时司机大哥道:“你打听那个干啥?”
&esp;&esp;“刘赫儿他老丈人,老年痴呆了么。成能作妖了,伺候不了。”
&esp;&esp;“有医保的话,”郑青山说,“自付两千块左右。”
&esp;&esp;“那也挺贵。”大姐说,“四家堡子也有个精神病院,说不要钱。包吃包住,到处招人儿。”
&esp;&esp;“哎妈传销吧。”孙无仁翘起二郎腿,又扎了个鸡柳,“包吃包住包打。”
&esp;&esp;“都套国家钱的。”郑青山说,“进好进,出不好出。”
&esp;&esp;“哼,你就别寻思那个了。”司机大哥瞪着肿眼泡的眼睛,说得唾沫横飞,“天下没有白掉的馅儿饼,免费还给你伺候?真就不打你都不错了。作妖,作就打你个大逼兜子。”
&esp;&esp;孙无仁一听真就免费还挨打,立马来了精神。急切地朝郑青山招手:“哎,这挺好呀。叫啥名儿?咱给张卫东办去呗!”
&esp;&esp;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esp;&esp;司机大哥打了方向盘拐上小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咋的,你俩这是看仇人去啊?”
&esp;&esp;郑青山把竹签子扎回纸袋,扭头看窗外。
&esp;&esp;柏油路窄得只剩一条线,两边是收过的苞米地。电线杆一路往远处排,越排越矮。
&esp;&esp;“差不多吧。”他说。
&esp;&esp;
&esp;&esp;小客在县道晃了四十来分钟,颤巍巍地刹在六院前。门呲啦一开,吐出两个人。
&esp;&esp;这一带叫宝儿山,荒得连只流浪猫都活不了。只有一个监狱,一个精神病院——溪原市所有无法安放的人,最后都被关在这里。
&esp;&esp;灰色的天底下,白色门楼闪着红字led:心理健康社会和谐,关爱精神障碍患者
&esp;&esp;“你原来总看他啊?”孙无仁鞋带散了,蹲下身去系,“我头回来六院,就能碰着你。”
&esp;&esp;“没有。”郑青山停下脚步等他,“半年才来一回。”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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