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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内一片混乱。
此时已经是深夜,原本应该空荡荡的中央大厅里挤满了人,紧张的氛围在大厅和附近的几条走廊里蔓延。各个课题组的研究人员们泾渭分明地各自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大厅一侧几道紧闭的大门。
平日里这几扇门当然是开着的,分别通往生活区、仓库和研究所外围,以及行政区。
如果只是外敌入侵,或者死了几个研究员,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就算沙漠研究所的负责人全都死光了也不至于乱到这个地步(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只是暂时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但现在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通往食堂的门被锁了!宿舍回不去了!三更半夜的,刚做完研究,总不能所有人都回去睡实验室吧?!还没吃饭呢!让我们怎么活啊!!
饭!!!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
他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使劲儿压低了声音:“别问,别问,你看那边扎堆的几个人,隔壁项目组的老教授!他们都打不开门,也没收到消息,还能怎么着,只能是最高负责人锁定的。”
问话的人蔫蔫地蹲在墙角,说:“那得到啥时候啊,我还没吃饭呢……早知道下午我就去吃点了,现在都快饿死了。”
“这我怎么知道,指不定是上层内斗,等门开的时候三个最高负责人就剩俩了,我们只管等,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回答他的人摊开手,说。
“那到底什么时候开门?我马上就会饿死了,真的,现在给我什么我都能吃得下。”
“这谁知道……”回答他的人说到一半,看到同实验室的人靠了过来,就给她挪了个位子。
第三个人蹲在他们旁边,这是实验室里年纪最大、跟了他们老师最久的师姐。师姐递来了两块小饼干,说将就着吃,这是咱实验室喂小白鼠的,里面有咱前天刚研发的新药,你们吃完记得自己记下症状。
聊天的两个人:“……”
一个用眼神看另一个:你不是说什么都吃得下吗?
说话的那个:不了不了,真的不了。咱自己做的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吗?
就在这两个人眼巴巴看着的时候,师姐气定神闲地坐在了墙角,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抬起手,咔嚓一口就把饼干吃了,说:“那你们饿着吧。”
她无视了两个师弟心痛的表情,往大厅的中央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迫聚集在这里的人也越来越焦虑;有人在吵架,有人动手打了起来,还有人直接回实验室睡觉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到了明天这扇门肯定会开,大不了所有人在这里一起饿死,与其烦恼还不如把烦恼交给明天的自己。
实验室的大师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也准备待会回实验室睡个觉——多大事啊,这俩小师弟就是没见过世面,他们在中东做研究的时候还有军队冲进来要过饭呢!她粗略往打架的地方扫了一眼,隐约看到了几个熟人,又看到更远的位置好像有一抹银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眼花了?她不记得沙漠研究所里有人留了长发,还是银色的啊?
另一侧。
几个研究员为为了几句话打起来,周围的人多半在看热闹,实在是没力气劝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里,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银发男人正悠闲地沿着楼梯往下走。他走到大厅这一层,站在研究所的建筑结构图前认真看了一会儿,就穿过警报、混乱和急得转圈圈的研究员,往沙漠研究所的地下深处走去。
没人注意到他,毕竟这里的研究员就算是在实验室都不穿统一的制服,一头银发也只能说是显眼,在大家的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黑泽阵轻松到了最下层,手里拿着两张身份卡,打开了通往其他区域的门。他拿的是奥罗拉和加西亚的身份卡,他确实没法通过身份验证,也懒得把人带上,幸好新条惠用梅森特地授权给她的身份卡锁定了整个沙漠研究所,而基于这座研究所的安全系统设计,在真正遇到紧急事态的时候,拿三个最高身份卡中的【另外两张】就能无条件打开所有封锁。
大概是觉得不可能三个最高负责人同时死了吧,设计安全系统的人考虑得很周到。
黑泽阵是说,在方便他这方面很周到。
他所在的位置几乎没有人接近,唯一看到他的警卫也被他随手放倒。黑泽阵回忆了一下地图的方位,往地下冰库的方向走。地图没标,但奥罗拉得意洋洋地跟他说过。
走过一座桥的时候,黑泽阵看到桥头挂着一盏灯。一盏用着不知道什么燃料,但确确实实地燃着火焰的灯。
蓝色的火苗在中空的玻璃内摇曳,温度很高,看起来如梦似幻;玻璃外壳的空隙不大,只要不把手伸进去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而这里,没有小孩,也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去碰它。
黑泽阵看了它一会儿,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耳坠。那块灰蓝色矿石一样的坠子落在他手心里,不知为何似乎比前几天要……小一点?
他随手把耳坠扔在了那盏灯上,继续往前方走去。
而在他的背后,那快灰蓝色的耳坠躺在玻璃的凹槽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
沙漠研究所,(地下)七层。
前面就是冰库。银发男人顺着通道继续往里走,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有关一扇门。越往前温度就越低,很快就到了需要穿防护服才能进入的程度,但对黑泽阵来说,这就跟回了家一样,他的心情甚至变得更好了。
当然,再往下面去,他也会觉得冷了。
他路过一个个造型规整的柜子,外壳全都是黑色的,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黑泽阵根本没看它们一眼,一直走到冰库的更深处,才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扇灰色的大门,门边的数字显示着温度,那里完全不是人类能生活的区域,包括他。
如果是其他人来,兴许会被拦住,但黑泽阵又不是这座研究所的人,也没有替他们保护什么研究成果的必要,他干脆切断了冰库的温度系统,移除了所有能连接上的备用能源,然后打开了他面前的大门。至于里面存放的那些“珍贵研究材料”……这个研究所都要没了,不管谁心疼里边的东西,反正这个人不是他。
冰库外的恒温装置检测到温度的降低,开始疯狂运转,试图将整个空间里的温度提升到安全阈值以上。
黑泽阵就靠在外面等。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的手机——假装“复制体Gin”时候用的手机还收到了几条消息,一条来自西泽尔,另外两条是陌生号码。
西泽尔:已经第三天了,Juniper,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黑泽阵可不觉得这个小鬼能把自己饿死。
他自己养的小孩自己清楚,就算是把小西泽尔丢在外面的沙漠里,过一个月再去找,人照样是活的。活蹦乱跳。西泽尔跟他小时候不像,跟他认识的另一个西泽尔不像,但人总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说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最合适的方式活下来的直觉。
不过小西泽尔会撒娇。可能是跟苏格兰学的,也可能是本来就会,反正小崽子很会在知道分寸的情况下示弱,来博取大人的关爱。即使黑泽阵知道小西泽尔实际上是什么性格,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对给小孩一点关心——不是打架,他家不是只有打架的,不要产生什么误解。
黑泽阵给小孩回了两句,说你自己吃饭,实在不行回挪威,最近一班飞机就在两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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