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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江小桃。
可那又完全是江小桃吗?
又好像不是。
毕竟江小桃应该已经死了,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被怪物伸进来的东西给压扁,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消失在大雾之中。
正常人是不可能在那种状态下活下来的,就算真的能留有一口气,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
而此刻他们眼前的江小桃,可算不上“正常”的范畴。
先前他们看到在雾中摇摆的淡红色,是她沾染了鲜血,又像是被水给洗了一道之后的浅色衣服。
林深几乎已经看不出这身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了,只能看到它伴随着江小桃身体的摇晃,跟在轻轻摆动。
江小桃的一只脚上还穿着小皮鞋,但上面同样沾染了潮湿的泥土,也混杂了鲜血。
而另一只脚的状况就糟糕多了,失去几根脚趾的脚掌让她没有办法完好地保持平衡,再加上骨折严重的双腿,整个人光是能直立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奇迹了。
活人做不到这样的事情,所以就像田松杰说的那样,这里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而是死气与怪物的死气混杂在一起,所以难以分辨究竟属于谁。
她像是一个迷路在树林里的可怜人,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摇晃徘徊着,像是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正确出路。
一只手的小臂已经断掉,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
林深只能看到手臂断裂的伤口之中还在不断流淌出鲜血,啪嗒啪嗒落到脚下的地面,也一次次浸染她自己的衣服,给衣摆染上了更深也更显眼的红色。
而另一只手从肩膀的位置直接脱臼,仅靠一部分皮肉连接,仿佛她下一次的转身摇晃,就能把那只手一整个地甩到地上。
骨折的小臂里伸出来细长的断裂骨头尖端,仅剩的那只手掌不知道是挤压还是摩擦的关系,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团血肉模糊。
那如果还能称之为一只“手”,或许已经彻底失去了手该有的功能了。
邵锦兰出轻呕的声音,这完全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压制住的东西,但她还是很快地弯下身子,左手用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希望自己的轻微响动引起对方的注意。
尽管她此刻也不清楚,没有了耳朵的江小桃,是否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而这不单单只是没有耳朵的问题,她没有办法想象,江小桃被压在地上拖拽出去的时候究竟生了什么,导致几乎上半个脑袋都消失无踪。
那像是一个被棒槌猛击敲烂的大西瓜,颅骨几乎都不见了,更不用说原本藏在下面的大脑了。
原本应该是双眼和鼻子的部位也几近缺失,只留下内部部分的肌肉无力地耷拉在口腔里。
仅剩下的下颌看上去也失去了半部分的功能,一条颜色浅淡的舌头在满是血水的口腔里上下小幅度地翻涌。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会出现失去表达能力的情况的,所以邵锦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彻底停止了转动。
她没办法用一种常人的理解和描述去概括自己看到的一切,就算是之前掉入这样的噩梦世界,看到有队友死在自己面前,也大多都是寻常听说过的死状和死法,还没有谁像江小桃这样,以怪异的模样在她眼前几米距离的地方不断徘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甚至觉得江小桃或许以为自己还没死,正在充满雾气的树林里无助地寻找着回去的方向。
“她在动,但应该不是活着,”田松杰悄声退到林深旁边,“但她现在是不是还有自己的意识,又或者说她自己怎么认知的,就不清楚了,可她已经没有大脑了……”
田松杰自己说出的话,自己都感觉奇怪。
一个已经没有了大脑这个重要指挥中心的人,又是如何还能有意识跟认知的呢?
“我有种很怪的感觉,她像是在找回去的路一样……”田松杰说完这句话,就看向了林深。
林深沉默着观察,最终拉了拉邵锦兰的手。
他放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注视着江小桃的方向,然后一步一步地往身侧移动,“我们绕着她走,不管她现在有什么目的,有伤害性还是没有,都不可能把她带回去。”
邵锦兰闻言,脸色白地点了点头。
树林里要完全无声地行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能见度本就很低的大雾之中。
既要注意自己脚下的情况,又要观察徘徊的江小桃的状况,还要分辨他们来时路的方向,如果他们这里不是有三个人,林深实在很难想象有谁冒险出来,还能够安然回去的。
田松杰在前面小心地探路,林深注意着脚下的枯枝落叶引导着邵锦兰跟自己走,而邵锦兰则是观察着江小桃的方向,一旦有异动就立刻提醒。
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跳得她心烦意乱,就好像这个声音也会被对方现一样。
她很想深呼吸几口气,来平复自己已经紧绷到极点的情绪,可是这也代表着会吸入更多的雾气,太过冒险了。
于是整个人也只能硬撑着,一直到感觉到头脑晕眩,目光中离江小桃越来越远,只能看到对方染了血的衣服在雾气里晃动,邵锦兰感受到了双眼的酸涩与疲倦。
就只是那么一眨眼的瞬间,视线中最后一抹浅红色倏地消失了。
可这并没有让邵锦兰放松下来,反而整个人紧张地一捏林深的手掌,脑子里最后那根弦断掉了。
她的眼睛不住地扫着视线中的每一寸地面,但都没有任何现。
不可能。
就算是逐渐拉开了距离,江小桃的身影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看不到的,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邵锦兰下意识转头看向林深,想要张嘴说一句什么,紧接着就感觉身后扑过来一阵骇人的寒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嗷……嗷……哦……”
含糊的声音近在耳边,就像贴着她的后背,但她听不清楚这说的是什么。
“……嗷……哦……唉……哦……诶……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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