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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没来由的阴风从身后倏然刮过,闻时序脚边的火堆猛地踉跄了一下。
他蹙眉偏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寒意浸骨。
这种感觉不是单单一阵冷风能做到的。
冷风最多只能带走体表的温度,刮完就没了,而这阵诡异的寒意,仿佛是自体内向外发散,从尾椎骨往上爬,一节一节,冰冻上,每一块骨头缝里都好似生了尖锐细密的冰刺,把一副肝胆都冻住了。
后脑勺仿佛长了个不能视物的眼睛,不断向他的大脑传递一个信息:背后有人!
大脑接收到这个消息,发送危险信号游走全身,使得闻时序僵硬在原地,浑身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本能告诉他,他应该回头看看;理智支配他,拾起旁边刨土的小铁锨防身。
若是歹徒,那么对峙宜早不宜迟,闻时序猛地回身——
“——哇啦~~~~”歹徒站在他身后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双手作爪状狰狞在脑袋两边,眼眶圆瞪,眼珠翻上去,吐出短短的舌头,向前抻着脖子,发出哇啦一声,扮鬼吓人。
不是他的模样有多可怕,他并不可怕。即便头发非常长,可他的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顶多脸色白了点,客观来说,清秀可爱,顶着哪哪儿看起来都可爱的脸刻意张牙舞爪吓人,和恐怖两个字搭不上一点边。
可是,即便他长得再和善,在半夜一个人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默不作声出现在别人身后,长成天仙也不好使,一刹那还是很惊悚。
不是被他的外形吓到,是被他的行为吓到。
冷不丁一个回身,闻时序贴脸见一个人,三魂都吓去七魄,摔倒在地。
大脑停载了几秒钟,终于消化了这一惊悚的画面,迅速启动理智分析,眼前这人,圆眼圆脸圆脑壳,手无寸铁,给打了一串标签:年纪小、可爱、人、恶作剧。
打好标签,确认无害,闻时序怒骂:“你有病吧!是不是有病!”
“……”歹徒愣了一下,没想到结果会这样,把黑不溜秋的眼珠翻下来,看清眼前人满脸愤怒,尴尬地收回手在身前,不知所措地抠了抠指节,脖子和舌头缩回去,想哭又不敢哭,呶呶问道:“你、你看得见我……?”
闻时序大吼:“我又不瞎!”
歹徒皱了皱鼻子,泫然欲泣,后知后觉察觉危险,害怕地连退两步,捡起地上的一束花和一块搓衣板,连滚带爬地往桃林深处跑,没跑出几步,被自己长至垂地的头发绊了一跤,嗙地一声摔了一个扑爬,痛得哼了一声,又滑稽地爬起来往树后躲。
“……”
确认真的不是什么歹徒,纯粹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恶作剧少年,闻时序松了口气,但这种背后吓人的行为非常不道德且没有素质,闻时序的怒气疯狂上涌。
吓完人也不道歉,转身就跑,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也就他得的是胃癌,不是心脏病。不然吓出个什么好歹,他付得起责任吗?
他抄着铁锨,站起来走向那棵树,看见他偷偷摸摸就要走,怒斥一声:“站住。”
歹徒吓得又是一缩,手指蜷在搓衣板的棱尖尖上,左右看了看,没别人。
不由得缩起圆圆的脑袋,因为惧怕眼前人的铁锨,又窝囊地退了一步,小小声地问:“你在和我说话……吗?你看得见我?”
是个很好听的声音。
脆脆的。
闻时序都气笑了:“我说了我不瞎,背后扮鬼吓人很好玩?”
说完,闻时序借着余光打量起他来。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头黑得深邃的头发很长很长,披在身后,长度拖地,乱七八糟,好像很久没洗,干枯打结。
他脚上没有穿鞋,踩了满脚的泥与草屑。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又脏污不堪,勉强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件宽松的印着哆啦a梦的白色t恤,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裤上也印着一个哆啦a梦。很老旧了,哆啦a梦是胶印上去的,开裂掉皮得特别严重。
领口处突兀地别着一枚老旧却不失精致的红色莲花水钻领扣,很不搭调。
不修边幅,像鬼一样。
他就局促地站在那里,脏兮兮的手无措地抓着上衣下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闻时序步步紧逼,一边掏手机一边气愤地质问道:“为什么扮鬼吓人?你父母呢?电话号码是多少?说!”
他倒要打电话过去问问是怎么教育的小孩儿?小孩儿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如果有,为什么不看好,要放出来给别人造成困扰和惊吓?
没素质少年扁着嘴,快要哭了。
在闻时序几次三番的严厉催促中,终于呶呶道:“我没有扮鬼……我就是鬼。”
闻时序确认了,果然有精神疾病的问题。
在法律上属于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闻时序心中的怒火微微降了些,继续追问对方的父母联系电话。要他们来把孩子赶紧带回家。
这么迟了,怎么可以放任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孩子孤身在外面游荡?这也太不负责了。
“我……”少年低下头,平静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奶奶,奶奶也已经死很多年了。”
闻时序一听,心中咯噔了一下。许久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不追究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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