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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镜中的人,脸颊削薄得几乎见了骨形,眼窝似乎也比从前更深,衬得那双眸子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esp;&esp;他视线向下,掠过嶙峋的锁骨,落在腰腹之间。
&esp;&esp;那里皮肤紧贴着肋骨,肋骨下面空空荡荡,腹部凹入,被肋骨投下阴影,仿佛内里已被掏空。
&esp;&esp;他抬手,指尖沿着肋骨的走向,一根根数过,最终停留在那不自然的塌陷处,轻轻按了按。
&esp;&esp;果真毫无美感,更像是行尸走肉。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沉下来。
&esp;&esp;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总算达成了心中所想。
&esp;&esp;可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如今却因为这代价,再也做不成了。
&esp;&esp;这样的枯败与丑陋,为人所不喜,实也是人之常情……
&esp;&esp;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入薄薄的腹壁间,扣入皮肉,却觉不出多少痛意。
&esp;&esp;片刻后,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那面镜子,动作利落地拾起地上的中衣穿上,又取过一条厚实的腰封,在腰间紧紧缠了两圈,勒住那不堪的凹陷。
&esp;&esp;做完这些,他犹觉不足,再覆上一条,直到腰身看起来勉强有了些支撑的轮廓,才套上厚重的深色外袍。
&esp;&esp;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仍是与从前不同,可层层衣物掩盖下,现在至少看着匀称得多,与常人一样。
&esp;&esp;推开石门,心念一转,千乙便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垂首恭立。
&esp;&esp;“近日猎获如何?”
&esp;&esp;千乙立刻报上几种灵兽与魔物的名目,语气恭敬,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过厉图南被厚重衣物包裹的腰身。
&esp;&esp;“都养在山下,尊上可要现在过目?”
&esp;&esp;他话音未落,忽觉下颌一股大力传来,被推得猛然合上了嘴,险些咬到舌头。
&esp;&esp;厉图南捏着他的下巴,垂着眼问:“好看么?”
&esp;&esp;千乙打了下哆嗦,金色的竖瞳忽闪着,“尊上……自然是好看的。”
&esp;&esp;厉图南嗤笑一声,甩开了他,抬脚又向前走。
&esp;&esp;“把那些都带去血池。”
&esp;&esp;“是。”
&esp;&esp;千乙连忙应下,迟疑一瞬,又追上去低声道:“尊上,昨日那几个不知死活、擅闯山门的喽啰,属下已在他们身上种下追魂术。”
&esp;&esp;“只需尊上点头,属下即刻便能将其精魄拘来,供尊上……进补。”
&esp;&esp;厉图南脚步一顿。
&esp;&esp;马上就要离开不见天,这是于现在的他而言,提升最快的法子。
&esp;&esp;那些人灵力虽然低微,却是散修,身后没有别的势力,又是自己撞上来的,即便送命,也是愿赌服输。
&esp;&esp;可是……
&esp;&esp;他沉默了片刻,廊道中只闻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esp;&esp;“不必了。”
&esp;&esp;最终他道:“解了术法,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esp;&esp;千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收敛,躬身道:“是,属下明白。”
&esp;&esp;厉图南不再多言,迈步向血池走去。
&esp;&esp;---------
&esp;&esp;夜色下的回鹤台,湖水幽深如墨,倒映着被垂天阵滤过的、显得有几分模糊的月光。
&esp;&esp;百里平在亭中盘膝而坐,吸纳着此地灵气,缓缓运转周天。
&esp;&esp;第一次来时,因为心绪不宁,当时未及发现,回鹤台四周草地下铺的细砂竟都由灵石所制,无怪此处灵力如此充沛。
&esp;&esp;他不知道这等手笔,究竟是来自前一任主人,还是厉图南多年所为。
&esp;&esp;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所费心力恐怕不少。
&esp;&esp;便是许多名门大宗,宗门内修炼之所怕也相形见绌。
&esp;&esp;百里平虽然修为不复,但前世道境仍在,眼界洞彻。
&esp;&esp;修行于他而言,不过是重走旧途,一路无阻。
&esp;&esp;况且又是在此灵韵充沛之地,吐纳间灵气便如潮汐奔涌,事半功倍。
&esp;&esp;因此不过短短数日功夫,便已触及破境之门。
&esp;&esp;他灵力一吐,气贯周天,却忽然,一阵埙声悠悠响起。
&esp;&esp;声音不高,宛如轻声低吟,却沉郁幽远,带着种古旧的苍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被清风送来,盘桓天地。
&esp;&esp;百里平从入定中醒来,抬眼望去。
&esp;&esp;厉图南独自坐在亭子那飞翘的檐角上,一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埙声便是从他唇畔间缓缓流淌出来。
&esp;&esp;月光明亮,反将他映得只余深黑色的剪影。
&esp;&esp;浩大天穹满携着星月笼罩下来,这一点影子微仰着头,显出几分伶仃孤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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