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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有一个筒子,里面装着几卷画纸,李意清随意扫过,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雨荷蟾蜍图》上。
毓心也顺着李意清的视线瞧过去,有些讶然,「嚯!好大一只蟾蜍!」
没想到元公子看着风雅,却还会裱着这麽一幅画。
这图中的意境极美。天色微澜,水面清圆,夏雨如丝,透过池边层层树叶落入池中,池中的荷花荷叶不堪蓄水微微倾斜,十分具有动态美。
只是水上绊浮着着一朵圆荷,上面蹲着一只肥硕的蟾蜍,躲在头顶荷叶下躲雨。
画者用笔细致,混了青石颜料,一点一点勾勒,那蟾蜍活灵活现,像是要从画里蹦出来。
见李意清看着这幅图,元辞章道:「这幅画笔触纤细,放眼望去,跳脱过去风物画的呆滞,别具一番趣味。」
李意清却意见不一,「此画虽然灵巧,却笔触稚嫩,不适合摆放在你书房正中央。」
毓心心底连连点头。
元辞章不慌不忙,从容道,「此画乃太子殿下所赠,若是束之高阁,才是辜负了太子殿下一番美意。」
李意清望去,看见左上方一颗小小的太子私印。
她不再作声,半响後,开口道:「既然这幅画是皇兄所赠,合该带在身边。」
往日里元辞章住在这里温书习字,少有人打扰,若是他走後,房舍需要打扫整改,看见的人就多了。
元辞章颔首:「正有此意。我打算月底旬休,把这些画作墨宝修缮一番,带回府上。」
听到元辞章这番话,李意清不再盯着画看,转而瞧向桌面。
桌面上,摆着不少纸张,垒得整齐。砚台墨干透,笔随意靠在砚台一角,笔山像个摆设。
李意清在那垒纸张上多看了一眼,元辞章注意到了,主动开口道:「殿下可以看。」
李意清也确实好奇纸页上写了什麽,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张张翻阅。
纸上记着的是江南几州的所见所闻,还考据了两个县的县志,包括地方风貌丶民俗习惯丶幼儿启蒙状况丶农商互动以及营建活动现状。
不同於单纯的描绘,这份手稿除了记录当地情形,还有问人时他人作答的原话,每一章尾处还附录了一些他的所思所感。
尾处墨迹有深有浅,想来回来後也在不断修进。
科举考试范围包含四书五经丶策论文章丶作诗丶断案。
四书五经大体是抽取书中句子,给出上阕或者下阙,由考生补充完整,再是选取书中句子,让考生写出释义理解。
策论文章,则是根据十年来朝中变动,实行措施,来议其利弊,或是给出具体情境,由考生站在官员角度,写出应对之策略。
前朝有科举考试侧重写诗吟词,追求辞藻空灵,朗朗上口,不过当下科考却更侧重实用,也就是策略文章。
不过历朝历代,也有皇帝前次还偏好诗词歌赋,後次就偏向策论题,没什麽规律可循。
在君主眼中,如是当下风调雨顺,便广招才子,任辞藻华丽大气恢弘的平仄诗篇赞扬盛世,让其流传千古。如是国内多事不平,急需贤臣治理一方,便会偏向招收心有丘壑,做实事的臣子。
今年殿试的题目便是偏向於策论文章。
李意清一边看着,一边不时往前翻。
她也算曾经短暂隐於尘世,身为尘世中的芸芸众生体验北地风。
可是元辞章的手稿,却身在尘世,又跳脱尘世,讲明其前因後果。
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
比如扬州府中,他先以一个老农入笔,坦言庄稼收成,和家中人丁食不果腹的情况,再点出乡邻关系,称其隔壁家无外如是。随後寻访县城,得知今年水患後税赋一交,若是要填饱肚子,粮食只够明年二月,只能省吃俭用,熬到来年新粮收成。
这还没完,元辞章紧随其後继续探讨,前年江南府大获丰收,家家户户本该都有陈粮,可是这个村子却户户拮据,再一细问,原是村里闹了鼠灾,粮食被祸害。因着鼠灾受灾小,直波及了一个村子,对县里丶对州府一片欣欣向荣的场面而言,不足道也。
因此,这个家里没有陈粮的农户,却交着和其他有陈粮的人家相同的赋税。
自古民不敢惹官,收了税赋,也只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好让家中新出生的孙儿吃得饱些。
在这其中,元辞章还查阅了县志,补充了赋税的量,和相应的赋税法文。
到此。前因堪堪讲完,後面便是果,言出民生多艰,以及如何修正。
修正那一页本满满当当,但是彼时元辞章是随着户部户政司处理灾情事宜的侍中,难以直接处理州府之事。
李意清读完,心中久久未曾平息。
一扇崭新的大门仿佛在眼前打开。
元辞章的文笔极好,即便是苦难,他也不刻意煽情,只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刻画,真实而具体。
最後也不义愤填膺,只陈言天下万民皆为陛下之子民,天下万民皆信奉陛下。
元辞章见李意清翻到最後一页,轻声道:「我打算归纳整齐後,再上呈於陛下。」
李意清认真将手稿整理齐整,双手递给元辞章。
「今年税收已收,贸然更改赋收,只会引起其他县不满,引起民怨,」李意清自然理解他的做法,「这事急不来,需要徐徐图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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