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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彻说:“青州天高皇帝远,倒是很适合四郎。”
吴氏见他一本正经地说风凉话,心里来气得很,压着火气说:“暨明,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四郎可是你亲堂弟,你不能不管他啊。他可还未娶妻生子呢,真要去了那青州,这辈子怕是都回不来了!”
“二婶找错人了,四郎的案子我本就该避嫌。”
“避嫌是明面上的事,你私底下和你那经办此案的同僚走动走动,说说情啊,好歹不要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身为御史,当察举百官,整肃纲纪,这徇私之事是绝做不得的,否则,怎对得起这身官服?”
吴氏费了半天口舌,袁彻却是还不肯松口,她一肚子气憋不住了,“你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见袁彻说不动,吴氏就找袁褚哭:“大哥,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四郎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忍心他到那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苦吗?想当初我生四郎的时候,遭了老大的罪……”
袁褚不耐烦听她卖惨,抬手止住她。
想着审理结果还没下来,就还有t?转圜余地,横竖不过跟人说几句好话的事,便对袁彻道:“暨明,四郎的事你上点心。”
听袁褚发话了,吴氏的心便落地了,眉开眼笑,谁知还没来得及说谢,便听袁彻说:“儿子无能,办不了。”
吴氏一愣,袁褚的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让你办个事,怎么就这么难?还没做上那高爵显位,就六亲不认了?谁给你的本事!”
袁彻不言语,袁褚见他这样子就一阵来气,重重地一甩袖子,背着手走了。
袁彻和吴氏她们也无话可说,沉默地进了府门。
吴氏急得在原地跺脚,“哎,你们到底帮不帮啊!”
……
天边残留着余晖,金灿灿的光被揉碎,浮在窗前小案上,黎又蘅拿着剪子修建花枝,将的嫣红的山茶花插入瓶中。
听见脚步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问进来的苍葭:“信送去沈家了?”
苍葭点头,又说:“少夫人,我回来时,经过外院书房,听见老爷在大发脾气呢,好像就是为着二房的事情。”
黎又蘅微怔,一偏头,透过窗户看到袁彻从廊上走过,进了书房,脸色似乎不太好。
她将红山茶摆在了长条案上,走出正屋,正好见曾青从书房里出来,她便把人叫来询问。
果真如徐应真所料,父子俩会为了二房的事起争执,回府后,袁褚便把袁彻叫去书房训话。
曾青很是心疼自家公子,“老爷大手一挥应承下来了那事,可公子不肯干,当儿子的竟敢不听老爹的话,这还了得?老爷就怒了。公子呢,向来讲原则,认死理,他不想做的事,越逼他,他越不做,今日他那倔劲儿就上来了,又同老爷吵了起来,老爷气急了,打了公子一个耳光。”
黎又蘅蹙起眉头。听起来,袁褚生气倒不是因为袁彻不肯帮二房,而是做儿子的违逆了他的决定。
曾青有隐隐为袁彻抱不平的意思,“老爷对公子的管教一直很严格,父命就是铁令,胆敢不从,那就是大逆不道啊。自小就是如此,稍有违拗,便要挨骂,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黎又蘅沉默一会儿,朝书房走去,在半掩的窗口前悄悄驻足。
暮色时分的残光聊胜于无地洒了一层,照不亮袁彻的眉眼,也照不亮他正在翻看的书卷。他坐在那里,黎又蘅似乎看到了年幼的小孩,挨了骂受了罚,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偷偷抹掉眼泪,又端端正正地坐着习字,怪可怜的。
黎又蘅微微笑了下,推门而入。
见她进来,袁彻稍显局促地别开了脸。
大概是觉得自己模样狼狈,羞于被人瞧见,袁彻不与黎又蘅搭话,低头翻了几页书卷,又拿镇尺理了理案上的宣纸,好像很忙的样子。
直到黎又蘅走到他身旁,后靠着书案微微俯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
小小的动作把他定住了,抬眸的瞬间,恰逢黎又蘅脸凑过来。极近的距离里,一切热起来。
他的心间颤动,脸上不免也露了馅,眼睫虚无地眨了眨,又安静地垂下。
那细微的神情尽数落到黎又蘅的眼中,让她的眼底带了玩味的笑。
清瘦白净的脸颊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五指印,可见打得不轻,可袁彻并未表现出半分愤懑委屈的情绪,越是故作坚强,越是让人怜爱。
她用指尖轻轻地碰触袁彻的脸,叹口气说:“打得这么重,真是让人心疼啊。”
好戏谑的语气,其中究竟能有几分真情,袁彻认为不必仔细计较,声音淡淡地说:“我没事。”
“都有些肿了,我房里有药,郎君随我来。”
袁彻本想说不必,可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他就被牵着走了。
黎又蘅让人取来冰块,她用帕子包住冰拿在手里,在榻上坐下,拍拍自己的腿,“郎君躺在我的腿上吧,我先帮你冰敷。”
实在是受宠若惊,袁彻愣在那里不动。
黎又蘅笑道:“站着做什么?还要我抱你不成?”
袁彻尴尬地轻咳一声,这才慢吞吞地过去躺下,头枕在了黎又蘅的腿上。
沁凉的冰块覆上来,的确舒缓不少。
他躺在那里,无可避免地对上黎又蘅的脸孔,只不过她没有看他,心无旁骛地为他冰敷。
享受着这样的照料,真是好,他却无法心安理得,于是既真诚又含着试探地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
黎又蘅望进他的眼,盈盈一笑,“夫妻之间互敬互爱不是应该的吗?你受了伤,我自然要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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