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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璃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了他在睡梦中仍然微蹙的眉心。
啊、他需要休息。
此刻对她而言唯一重要的,是守护这片刻的安宁。
今夜她几乎未曾合眼。待窗外透出一缕鱼肚白的颜色,确认任映真呼吸稍稳,她才无声无息地抽回被枕得发麻的手,替他掖紧了被角。
沈玄璃回都城的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去找周夷则的麻烦了。
周夷则似乎料到她会来找自己,并且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他对上那双冰冷凤眸仍能笑出来:“师姐,你难得一大早来找我。”
沈玄璃一言不发。
“行了,师姐。我看出
;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周夷则轻叹一声,语气随而尖刻起来:“你我之间何必拐弯抹角?你心疼你的手把件,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如果你觉得我玩得太过火,我同你道歉便是。”
“……玩?”
“不然呢。”周夷则说:“难道我非要对你那冰清玉洁的病秧子殿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不成?师姐不也只是当他做个瓷娃娃吗,来找我只是怕被自己以外的人碰坏了。”
“我只不过看你养得那么尽心费力,心里好奇罢了……没想到他是这样……”
“周夷则。”
铮——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握住剑柄,自己攥着剑柄的手用力到发出咯咯轻响。
“拔剑。”沈玄璃说。
并无耀眼剑光或震天呼啸,但整个庭院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扭曲、压缩。池面骤然卷起浑浊浪涛。
周夷则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他于修炼一途天赋更盛,但剑道却始终落后沈玄璃许多。那剑气威压再次暴涨数倍,将他运转的内息撞得粉碎四散。
“师弟,那纵使只是我的玩意儿,也是我心爱之物。”
沈玄璃的声音在这片风暴中无比清晰:“旁人是不许染指的。”
一道更加清越、更加短促、也更加致命的出鞘寸芒之音!
剑鸣惊起远处栖息的寒鸦,它们发出惶恐的聒噪。
可是直至此时,他也没有拔剑。
沈玄璃虚拢剑柄收回鞘中,最后再看了他一眼。后者冷汗如浆,脱力般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冰冷地面才不止于彻底瘫倒,他仰头看着她的脸,眼里有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某种隐秘幻想后的巨大空洞。
“师姐……”周夷则哑声道:“何至于此?我只是……心悦于你,嫉妒他占了你身侧的名分又得你倾心护佑……”他说到后半句已然哽咽,满是不甘:“我自幼思慕于你啊。”
他抛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世故的伪装,剖出最深处连他自己都羞于正视、带着脓血的悸动,是对她本身的扭曲执拗的渴望。
他居然、且第一次在沈玄璃的脸上看到了一点怜悯。
“夷则。”她轻声叹息。
周夷则猛地一颤。
“你若真仅是妒火中烧,欲借机取他性命,我尚高看你一眼。但你不过是嫉妒他是我的,觊觎他罢了。”
“你这是冒犯我的位置,我不能容忍。”
说完,她再无半分停留。
他一口腥甜没能忍住,猛地冲上喉咙,又拼尽全力将那口滚烫的血咽了回去。喉咙里的灼烧感带来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明明他积年累月仰望着她……他忽而僵住了。
是啊,他仰望她。他十数年如一日地仰望着站在高处的沈玄璃。他想要沈玄璃……他想要成为沈玄璃。
他也想要像她一样,可以这样轻易地得到并掌控一个人。将那个人视作所有物,不容他人触碰。
将这个他厌恶其病弱无能又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彻底纳入掌中,随心所欲地温养,操控,打上印记。
他狂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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