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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宫墙隔开了宫外的血雨腥风,暮色昏暗,雕梁画栋也沉寂在一片暗色之中,宫灯也没有如往日一般全被点亮,只有几盏堪堪照清路面,如幽幽星子一般,无法驱散这宫内的清冷。
裴霁曦摸了摸藏在束袖中的金钱镖,入宫时负责查验的守宫侍卫,显然经验不丰富,没查到他这个暗器。金钱镖不起眼,藏在袖中不易被发觉,出手时也十分隐蔽,但对使用者的力道和技巧要求很高,不过这对作战经验丰富的裴霁曦并不难。
裴霁曦不常用*金钱镖,因大多时候,他都没必要隐藏攻击。但这次不同,万不得已之时,他必须一击即中。
他早已从初学清与吴长逸的对话之中,窥见了吴长逸的立场,他沉着嗓音问吴长逸:“贤王并非全然信任你,没让你带兵进宫,你打算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他需要我手中伪造的证据,也需要我站出来为他说话。”
吴长逸没有再继续掩饰自己的立场,他憎恨初学清,只是出于个人的情感立场,可他生在武将世家,身为大宁臣子,早在贤王将计划透露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偏帮贤王,一个通敌卖国的人,不堪为君。
所以他假意迎合,趁机保下桑静榆,又威胁初学清签下和离书,他不是要强取豪夺,他只是怕,他和初学清走的路都太危险,不能让桑静榆有一丝被牵连的可能性。
正在他们二人低声商谈对策之时,前方拐角处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身宫女打扮,垂着头,暮色昏暗,看不清脸。吴长逸只以为是路过的宫女,可裴霁曦却怔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长长宫道上,只有宫灯昏暗的光照亮,他看不清细节,但只一眼,那个身形,那个姿态,一下就中中打在他心上。
他已许久未见过初学清女装的样子,此刻却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忽略砰砰乱跳的心,装作自如地与吴长逸继续前行。
初学清低头行礼,在他二人走进时,掐着嗓子,低声唤了句:“吴将军,奴婢是景王妃的人。”
吴长逸皱皱眉,“你怎认识我?”
裴霁曦向前两步,挡住吴长逸的视线,插嘴道:“是初侍郎派你来的吗?”
初学清准备好的措辞被打乱,她本想说是景王妃派她来的,如今裴霁曦却将台阶递给了她,许是夜色迷蒙,他的眼睛还未恢复,这让夜色中的她,稍稍能平复下错乱的呼吸,她顺势道:“是。”
初学清的眉眼在夜色下并不清晰,她一直垂着头,身形还被裴霁曦遮住,吴长逸也就没有仔细打量,随口问道:“初侍郎在何处?”
初学清敛眸掩去神色,既然吴长逸都没有认出她,那眼睛还未痊愈的裴霁曦,就更不会了,她掐了掐自己手心,稳住心绪道:“初侍郎如今被关在寿昌殿一处偏殿内,奴婢趁为她送饭的功夫与她说了几句。她说您定会进宫,嘱咐我寻机将宫内情形说与您。”
随后,她将宫内如今大臣与官眷的关押地点,以及宫内的混乱情况告诉了他们。虽说如今贤王只能退守皇宫,但是朝中重臣及家眷俱在宫内,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初侍郎还说,贤王想要名正言顺登基,必然让景王殿下入宫,当着群臣的面,对峙北狄罪证,吴将军可请命押景王入宫,届时带兵闯进宫中,至于宫内,景王妃会借太后名义,保官眷平安,群臣那边……”
初学清顿了顿,她本没想把裴霁曦拉进来,可贤王必定不会放过她身份这个把柄,即便现在裴霁曦没有认出她,她的身份,恐也保不住了。
“群臣那边,还望将军能稳住贤王,让他在景王殿下入宫前,不要轻举妄动。初侍郎还道,请您,万望相信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是为国家社稷,望您能同她一样,以家国为先。”
她那字字句句,表面是说给吴长逸听的,但裴霁曦知道,那是她借着宫女之口,说与他听的。
裴霁曦的视线紧紧粘在初学清身上,许是慢慢适应了朦胧的宫灯光辉,她的眉眼也愈发清晰起来,完完全全地和多年前的冬雪重合在一起,这让他有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他不能,她的心中有社稷,有百姓,有大道,或许有那么一点罅隙是留给他的,可这点罅隙与她的大道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他不能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罅隙,阻了她前行的路。如她现在暗示的一般,以家国为先。
他隐约明白,贤王定是知晓了初学清的身份,才会邀他入宫商谈,先前贤王准备的戏本子没用上,这是要拿初学清来要挟他,让定远军在夺嫡中站队了。只是不知,初学清是如何从贤王手中逃出的。
既然她已无恙,那就让他毫无顾忌地,去做她的助力。
不等吴长逸答话,裴霁曦便应道:“好,我们会依初侍郎所言去做,你呢?你要去往何处?”
“奴婢回翠宵宫,用太后娘娘名义,请众官眷去往慈宁宫大佛堂。待吴将军带兵入宫后,烦请在去往慈宁宫的路上,救下众官眷。”
吴长逸没想到初学清如此料事如神,连他何时进宫,又用何种理由带兵进来都想到了,他知事态紧急,便应下了。
“你也要护好自己。”裴霁曦认真叮嘱道。
初学清听到他这么说,心中蓦然一惊,难道他认出自己了?不可能,连吴长逸都没认出她来,裴霁曦又看不清暗处,如何能认出她?若认出了,怎会不揭穿她?
她稳了稳心绪,低声应是。
吴长逸对裴霁曦小心翼翼的态度感到诧异,看着那个垂头的宫女,蓦地道:“你抬起头来。”
初学清呼吸骤然错乱,正在她心如擂鼓之际,却听裴霁曦道:“我们动作快些,学清还被关着。”
吴长逸闻言,心下了然,裴霁曦定然认识这宫女,没准还有什么瓜葛,不过他亦无心他们的私事,看了眼那垂头的宫女,同裴霁曦一起离开了。
直到他们脚步渐远,初学清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背后已沁出一层冷汗,她心内的慌张,更甚于与贤王对峙之时。
她看着裴霁曦愈来愈远的背影,现在他没认出,又如何呢?贤王定会把她的身份告知他,届时,她又要如何面对他?
可她已无暇思索,她还要回到翠宵宫,以太后宫女的身份,护住那些官眷。
*
裴霁曦和吴长逸去往贤王现下所在的同嘉殿之中,贤王先是召吴长逸入内,而裴霁曦则在殿外等着。
须臾,吴长逸从殿内出来,路过裴霁曦身边时,特意对侍卫首领道:“贤王殿下命我带兵去将景王押入宫内,你们守好宫城,不要掉以轻心。”
侍卫首领应是,裴霁曦心下了然,这是在和他说,一切如他们计划一般。
有小太监带着裴霁曦入殿,裴霁曦终于在殿内见到了贤王,可他并未行礼。
贤王见他来了,并未撤走身边侍卫,没计较他的无礼,只朗声笑道:“定远侯的眼睛是大好了?”
裴霁曦只道:“够看得清是非忠奸了。”
“那定远侯可知,本王是忠是奸呢?”贤王不等他答话,继续道,“忠奸都无所谓,谁是这天下之主,谁才可定忠奸。现下,本王手中有一奸人,她欺瞒君主在先,又用哄骗了许多人,你说,这人,该不该留呢?”
裴霁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贤王。
贤王慢慢走近他身边,站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上次为你准备的那出戏,恐怕是演错了。但你恐怕也被蒙在鼓里,一腔痴情,错付给水性杨花。初侍郎,早就跟了景王,也是景王一路相护,她才能女扮男装入仕。这么大一顶绿帽,你戴得住,景王会放过你?他现在让他女人接近你,是为了大业,若他继位,能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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