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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桌中央那盏银质烛台,火苗被雪茄烟雾裹着,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的阴翳忽深忽浅。
“虽然没伤到根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被砂纸磨过的疲惫,“但也有点伤筋动骨。”
他摊开手,掌心的汗把雪茄烟纸洇出深色的印子,“上周我们在新能源板块加的杠杆,已经浮亏十七个点。再拖下去,等沈墨华的第二批空单建仓完成,平仓线就要到了。”
长桌尽头的詹姆斯·威尔逊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
他抓起酒瓶给自己续上威士忌,冰块在杯里撞得叮当作响:“科尔顿,你这是要认怂?上个月是谁拍着胸脯说,要让沈墨华的空头盘变成华尔街的笑柄?”
“我是在说现实。”
科尔顿猛地抬头,雪茄烟头的火星溅在丝绒桌布上,烧出个小黑点,“现实就是,我们的资金链撑不起拉锯战。我们还有什么?雷蒙德议员的空头支票?还是SEC那群只会在听证会上念稿子的废物?”
坐在中间的李哲远推了
;推平光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科尔顿说得对。”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像条扭曲的毒蛇,“纳斯达克的恐慌指数已经突破了警戒线,散户正在跟风做空。我们现在斩仓,至少能保住本金的七成;等恐慌蔓延开来,七成变三成,都算运气好。”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明天开盘,必须果断。就算这会加速下跌,也比继续持仓强——至少我们还有转身的余地。”
马库斯·格林的假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抽搐着,像在忍受剜肉之痛:“斩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会成为华尔街的笑料!那些在慈善晚宴上跟我们碰杯的家伙,背后会把我们的笑话传到东京去!”
“总比去破产法庭强。”
詹姆斯突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我刚收到消息,司法部的反垄断调查小组已经进驻微软总部了。”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条加密信息,“线人说,这次是动真格的,拆分方案已经摆在了部长的办公桌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雪茄燃烧的“滋滋”声都清晰可闻。
微软——
这个占据全球操作系统市场七成份额的科技巨头,一直是华尔街的定海神针。
如果它真的被拆分,纳斯达克指数至少要跌一半,到时候整个市场的流动性会像被冻住的河流,想跑都找不到接盘侠。
“上帝。”
马库斯喃喃自语,假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咚”地跪在地毯上。
他想起二十年前AT&T被拆分时的惨状——股价三个月跌了六成,多少基金经理一夜之间从游艇豪宅跌回出租屋。
“所以更要快。”
科尔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却有点僵硬,“趁市场还没反应过来,趁微软的消息还没引爆恐慌,我们必须在明天九点半之前,把互联网的多单清干净。”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张写满挣扎的脸,“这不是认输,是止损。想在华尔街活到明天,就得学会断臂求生。”
詹姆斯把杯底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我同意。”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我让交易员连夜准备平仓指令,开盘第一分钟就执行。”
李哲远紧随其后:“我的团队也会同步操作。”
马库斯挣扎着站起来,假腿在地板上顿了三下:“我……我让我的分析师写份看多报告,明天一早发给机构客户。就算不能拉个垫背的,至少能分散点注意力。”
剩下的几人也陆续点头,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齿轮,但没人再反对。
科尔顿看着众人开始忙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华尔街的灯火在雾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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