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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也该返程回天虞峰了。晏非玉来到魔界与凡间的交界处,手心刚伸出去,触感温暖的半透明结界便随着动作裹住她,她戳了戳,催动法力打开。
边缘逐渐卷起绚烂的璨金色,光影斑驳,映得她的眼眸有些剔透,恍若揉碎了太阳曦光。
站在交界处弯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晏非玉了然地转过身:“晚晚,我要走了,跟你说一声。”
不知何时起跟在她后面,默不作声的男人慢慢浮现身影,并不意外她看破了他不得体的跟随,转而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或许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在师尊面前从来无所遁形,只是她选择包容他。
“……好。”即便万般想让她留下来,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顾晚渊只是抱紧了她,闷闷道,“师尊要记得想我。”
合格的道侣不应仗着这份宠爱管东管西,更不能乱吃飞醋打扰到师尊。他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当然会想你。”晏非玉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每次分别都有些焦虑。“之后如果有空的话,我带你去看花。”
他颤着眼睫,脸一点点红了:“……约会?”
“你要喜欢这么想也可以。”晏非玉摸了摸鼻尖,“以前带你历练的时候不是也经常去各种地方逛吗?”
他似乎想到其它地方了,因离别而空落落的心再度因未来的邀约而细致妥帖填满,又是害羞又是期待:“嗯!师尊我会去找你的!”
“那下次见。”晏非玉摆摆手,顾晚渊立即用力挥了挥手臂回应她。直到女子的背影消散在灵力中,他才收回望眼欲穿的目光,泄气地盯着远处发呆。
……怎么办,师尊刚走他就又开始想她了。
除了修炼、看书以外,晏非玉还有个爱好——侍弄花草。在很多年前她的修炼水平到达元婴时,就按照宗门规定挑了一座山峰当自己的新住所,又依据《山海经》随意取了个名,便出去历练了。
这些年来,外出历练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她都会给掌门师姐她们捎上一份,有时候也会带一些种子回来。最开始在她手下的花卉总是奄奄一息,对着养花的书册仍不得要领。于是她威逼利诱,强行拉来因炼丹而精通侍弄草木的师弟,无视他十年如一日的臭脸认真讨教。
她不喜欢人为更改时令,干脆种上每个时节的花。不知不觉芍药、玉茗、梨花等各色花木逐渐长成,她又在后院的池塘养了莲花。
有时恍惚间上辈子的事犹如黄粱一梦,她舍弃了一些东西,又体验了一些新东西。
躺在于凡间集市买的木制摇椅上,沐浴在月色清辉与偶尔随清风飘落的花瓣下,晏非玉不由感叹人生惬意。唯一有点遗憾的是,目前她暂时忙着修炼、匡扶正义,以完成天道的任务,大多时候寂寞了只能去各个峰串门,或者指点一下主峰门徒们的通识课和基础剑术课。
后来收了个徒儿,倒是有了新的牵绊,轨迹却偏了航。
不过既然确认了关系,那肯定是要好好对他的。在隔日顾晚渊过来找她,晏非玉便定好了时间——叁月叁,并让他换一件薄点的衣裳。
“怎么了师尊……很奇怪吗?”顾晚渊看着女子绕着他转圈,有些扭捏地抓住衣摆。
“不奇怪,很好看。”她扬起头笑笑,“好久没见你穿浅色了,有点新奇。”
“师尊喜欢的话,我以后多穿几次。”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特地挑选了白色为底青色为纹的衣裳,就是想跟师尊的青衣配一点。
“不必如此,照你的喜好来就好,我家晚晚穿什么都好看。走,为师带你去约会。”晏非玉对他勾了勾手指,顾晚渊立即自觉地贴了上来,黏黏糊糊地挽住她的臂弯。
穿什么都好看……那不穿呢?天地转换间,他的思绪不由自主跑偏,不得不低头掩饰神态,努力保持纯洁乖巧的模样。
虽是暮春,波光粼粼的碧波荡漾,柳絮轻盈地晃荡,桃花飘落在谭面上打着旋,几只燕子落在柳树梢歪头打量他们。
“这里是孤岛,平日没人来,我也设了个结界。”晏非玉拉着幸福得只知道挨着她的男人坐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不是相遇纪念日,不是结为道侣的日子,也不是师尊的生辰……见顾晚渊一脸绞尽脑汁却找不到答案的焦急模样,晏非玉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出来没关系,你之前也不怎么了解这些。是上巳节,民间百姓祓除畔浴的日子,象征着祛邪求吉。文人雅士还会曲殇流水,饮酒赋诗。”
上一世她就主持过这样的宴会。
“不过嘛,我们又不是文人,就不必做那些风雅的做派了。”她转了转眼瞳,露出有些促狭的神情,“为师来帮你祛邪求吉。”
“好啊,师尊要怎么……”他亮晶晶地看向她,话未说完一道水波凌空拔起,叫嚣着汹涌泼来,晏非玉就势一滚,淅淅沥沥的水柱顿时全淋到愣在原地的男人身上。
从不对她设防,他看上去完全石化了。浅白色的衣裳凌乱沾湿,透着点肌肤的色泽与轮廓,几绺墨发蜿蜒着贴在脸侧,衬得唇色更艳,恍如刚从潭面爬上来的水鬼。
“晚晚,刺激这么大吗?”晏非玉一直在笑,努力半晌终于恢复正经神色,弯下腰靠近他,“吓到你了?”
一串晶莹的水流在她过来时霎时跃起环住她的手腕与腰腹,洇湿了她的外衣与长发。顾晚渊撩起眼眸,一滴水珠顺着湿润的长睫滚落没至青翠绿叶上:“我也来帮师尊。”
“好哇,竟然装木头骗我过去。”她快速拉开距离,“我会好好为你去灾的。”
“正合我意。”
两人的战场从桃花树下辗转到水潭边,默契地不再使用术法,转而采取最原始的泼水攻击。推拉的戏水较量间,彼此染上春色,变得湿漉漉的。看着顾晚渊掌心朝她溅起来的水花,晏非玉眼疾手快地用衣袂遮住脸庞,抓住机会不甘示弱地回敬。剔透的水光如珠玉四散,折射出浸着湿意的明媚笑靥。
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腔。顾晚渊心猿意马地抿了抿唇,很快又被晏非玉泼了一胸口。潮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胸腹处,然而心口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上前拽住她的手腕,伸手荡起水浪往她脸上轻轻洒落,像是无声的浅吻。
暮春的潭水泛着几缕日光暖阳微醺的热度,水珠滑入衣襟、触碰肌肤的触感逗得晏非玉直笑:“晚晚,你这算作弊吧。”
“师尊不是还有一只手吗,和我一样。”他单手将她两只手腕固定住握在她身前,哑着声低头凑近她,“这样才算作弊。”
“哼哼,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晏非玉乱扭着身子躲避零散溅起的水花,最后还是被弄湿了微红的脸庞,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你怎么把水往我衣裳里面弄……哈……有点痒……”
青衫早已在胡闹间贴在女子的身体上,勾勒出卓越的风姿。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顺着从她秾艳面容上缓缓滑落的水滴,流淌到脖颈下衣物掩起的胸口,留下一尾清透的水痕。
“晚晚?”
“我……”顾晚渊下意识与她对上眼眸,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仓皇松开桎梏退后几步,结果却慌不择路到直接踩到衣摆。
她愣了须臾,无奈摇摇头:“你啊……”
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他狼狈地跌坐在地,而花落尽头,他的归处正嫣然含笑着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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