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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本想先进去探看一下,闻到那股气味之后,凭借着之前看祝余验尸的经验,也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伸手把那窗口再开大一点,然后拉着祝余一起贴在一旁的墙边站着,一边等屋子里面的气味慢慢散出来,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小院子里面一片死寂,除了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偶尔叫几声,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过了一会儿,祝余觉得这屋子里通风也算是差不多了,从怀里又摸出来一个小纸包,从里面捻出两个小东西塞到陆卿手里。
陆卿接过来,摸了摸,两粒花生米的大小,一头窄一点,一头宽一点,借着暗淡的月光瞄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但是一股子清凉的气息。
这一股子清凉之气终于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这是什么东西——就是之前在外面帮祝余掏腾到的那些好东西里的一个小玩意儿,听说是用蜂蜡做外壳,里面裹着薄荷捣成泥之后又加入油脂调出来的膏。
当时说是这东西出外行走的时候,遇到那种南边瘴气丛生的湿热地带,只需要塞在鼻子里面,就能够短暂抵御,不至于一不小心就被瘴气给毒过去。
当时他想着既然这东西连瘴气都顶得住,那尸臭应该也不在话下,就给祝余买了许多。
没想到这么快,这小东西就派上了用场。
两个人把那东西塞进鼻孔里面,陆卿摸出匕在门缝里划拉了一下,现门也并没有锁起来,只是虚掩着,便赶忙推开,和祝余都进去之后,才又重新虚掩起来,再摸出火折子,让跳动的火苗给这里带来一点点微弱的亮光。
借着这一点点光,祝余迅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屋子里面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桌面坑洼不平的破桌子,一把窄窄的木头条凳,还有一张破木床,床上堆着一卷几乎露出棉絮的破棉被。
而那破棉絮的下面,隐隐能看出个囫囵的人形。
祝余快步走上前,将棉被小心地掀开来。
陆卿的火折子也跟了上来,暖黄色的一小片光线洒下来,正好照出了俯卧在那张床上的女尸。
从身形来看,与谷灵云果真极其相似,只不过身上穿着的不是之前在帻履坊的时候看到过的那种俏丽的衣裙款式,而是一身素色,乍一看十分朴素,凑近了才能从细腻的针脚看出料子绝不是住在这里的那些个下九流能够负担得起的东西。
女尸的头有些散乱,并没有被梳成髻,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祝余小心翼翼地将尸翻过来面朝上,陆卿也跟着凑近一点,想要看清楚死者的模样。
饶是他向来胆子很大,很少害怕些什么,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也还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之后才又让自己重新看过去。
那张脸就好像是夜叉一样,泛着青紫色,斑斑驳驳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十分可怖。
“怎么会这样?”陆卿皱眉,低声问祝余,“可是中了什么毒,才变成这副模样?”
“那倒不是,不过就是被人杀害之后,一直脸朝下,所以血瘀凝结在这里,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借助着火光,再加上过去丰富的验尸经验,祝余透过那些青青紫紫的尸斑来确认死者的相貌并不困难,她很快就认出这果真就是他们之前一直打听下落的谷灵云。
她伸手在谷灵云脸上的血瘀上按压了几下,见那血瘀并不会散开:“看来,有人特意给外头放出风声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
“不是中毒?那死因……?”陆卿轻声问。
祝余不语,俯身一点一点顺着谷灵云的颅骨顶端往下仔仔细细摸着。
方才她在把尸翻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手感有那么一点点奇怪,随着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心里逐渐就有了答案。
“衣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她一边说,一边将手小心翼翼伸进谷灵云那一身单薄的衣服下面,“胸腹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被缝过的痕迹。
方才我现,她的颈骨是断的,之后一路摸下去,又现不止如此,谷灵云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根骨头……都是断的。”
说着,她抽出手来,拉着陆卿的手腕,让他把火折子再凑近一点点,她自己则蹲在床边,凑近了观察谷灵云那张可怖的脸。
“窒息而死。”过了一会儿,祝余有了定论,“眼珠微微突出,还布满了红血丝,脸上还有很多小的淤血点,这符合窒息而死的表象。
而她颈骨的骨折,也的确能够造成这样的死亡。
只不过,她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外伤的痕迹,偏偏又每一处骨骼都是断的,我无从判断到底是颈骨先断了,让她窒息而亡,还是先被人一寸一寸打断每一处关节,每一根骨头,让她受尽折磨,最后才被扭断了脖子。”
“想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是却又能够让每一个关节、每一根骨头都断了……的确是高手。”陆卿咕哝了一句,又低声问祝余,“要验看么?”
“不了。”祝余这会儿已经改变了主意,“若不是从她这身上的血瘀来推测,这会儿她还应该浑身僵硬,结果我翻动她的时候却现她的身体是软的,恐怕但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死因来。
既然对方有心想要营造这样的一种效果,过后势必会叫仵作仔仔细细查验的。
我验看过,再怎么缝得好,到底也还是有痕迹,会被验出来,那就等于硬把别人的黑锅抢过来扣在自己头上,那可不行。
你没见我连她衣服都没有解开查看!
你把火折子熄了吧,我现在就把她的尸翻回去,摆回之前的样子,咱们也不用再继续在这里耽搁了。”
陆卿点了点头,将火折子熄了。
祝余在黑暗中悉悉索索地将谷灵云的尸恢复原状,两个人蹑手蹑脚遛出屋子,将门窗都重新掩好,悄无声息地重新爬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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