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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暗流与质问（第1页）

林贵妃被禁足的消息，连同她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怨毒，很快便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回了林家府邸。

当朝太师林文正，林贵妃的父亲，在书房中读着女儿密信上字字泣血的控诉与那句“父亲，女儿受此奇耻大辱，皆因那沈沐！

求父亲为女儿寻来……寻来那种能混于饮食，无色无味，让人看似心脉衰竭、积郁成疾而亡的东西！”时，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了一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封密信，与他近日在朝野内外听到的诸多传闻相互印证——陛下为那沈待诏夜宿紫宸偏殿、亲喂汤药，甚至因他当廷严惩进言臣子……桩桩件件，皆指向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陛下对那沈沐，绝非寻常。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草木，心中惊怒与算计激烈交织。

女儿在宫中受辱，他自然颜面无光，但更让他心惊且不得不正视的，是陛下对此事毫不掩饰的维护与那乎寻常的偏爱。

一个此前或许有意无意被他忽略的线索，此刻无比清晰地串联起来。

怪不得……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后宫形同虚设，对几位出身名门、容貌昳丽的妃嫔始终礼遇有加却疏离冷淡，从未见对谁有真正意义上的眷顾。

原来陛下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在女子身上！他真正倾心以待、甚至不惜为之屡破常规、动用帝王权威的，竟是那个来历不明、曾为死囚的男子沈沐！

这个认知让林文正最初的愠怒渐渐被一种冰凉的清醒取代。

被排除在帝王真实心意与权力核心之外的危机，让他开始基于现实利益不得不重新盘算。

若陛下心有所属，且属意男子，那么女儿这贵妃之位，乃至整个林家试图通过后宫联姻维系并提升圣眷的路径，从根本上就走错了方向！

指望女儿凭借容貌性情去争宠，无异于南辕北辙。

那沈沐究竟有何等魔力，竟能让陛下如此痴迷？仅仅是那清雅脱俗的容貌，还是那据说能洞察人心的“心域”之学？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女儿这枚精心布置的棋子，在争夺帝王“真心”这方面，怕是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甚至因其接连的莽撞行为，快要成为一枚需要舍弃的弃子了。

与其让她在一个注定无法获得“君心”的位置上蹉跎年华，甚至因屡次触怒陛下而牵连整个家族，不如……彻底转换思路，谋求后手。

既然陛下好南风，且目前独宠沈沐一人，那么，若能培养一个品貌气质相当、甚至更胜一筹，且能牢牢掌控在林家手中的清俊少年，伺机送入宫中……岂不是能重新打通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

这泼天的富贵与帝王的绝对信赖，必须也只能掌握在林家手中！

林文正缓缓坐回太师椅，指尖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女儿信中那充满恨意的请求，寻药之事，若能借此铲除沈沐，既安抚了女儿，宣泄了林家的怒火，更为他后续的计划扫清了最关键的障碍，可谓一箭双雕。

当然，此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追查到林家的蛛丝马迹。

“来人。”

他沉声唤来跟随他数十年的心腹管家，声音压得极低，“去，按娘娘信中所求，动用一切隐秘渠道，尽快寻访到此类药物。记住，宁可慢，不可错，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无踪可循。”

吩咐完毕，他靠回椅背，脑海中已开始飞勾勒另一个更为长远的计划——物色合适的人选，一个能够取代沈沐，在未来为林家带来新一轮荣宠的、驯顺而迷人的“礼物”。

女儿……终究是历练不够，沉不住气，未能早早窥破并顺应圣心，反而将自己和家族都推向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

紫宸殿偏殿内，沈沐静静坐在窗前，暮色渐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殿门被推开，萧玄迈步而入。他今日的神情不似往常那般阴沉，目光在沈沐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氏今日来闹，朕已经知道了。他在沈沐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朕已下令将她禁足一月。

沈沐垂眸不语。他没想到萧玄会特意来告知这个决定——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帝王亲自过问的小事。这近乎“交代”的姿态，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萧玄凝视着他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却掩不住其下的暗流：她说你是阶下之囚，说你是人尽可夫的玩物。

这话出口时，萧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明知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明知沈沐与呼延律之间清清白白，可他偏偏要亲自问出口，仿佛只有从沈沐这里听到否定的答案，亲眼看到他对此等污蔑的不屑与厌恶，才能压下心头那自听闻流言起就盘旋不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以及彼此微不可闻的呼吸。

怎么？萧玄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住沈沐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她说错了吗？还是说你当真与那呼延律，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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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可笑。

他亲眼见过沈沐为了护着呼延律甘愿赴死，也亲眼见过呼延律为了救沈沐不惜一切。

可越是清楚他们之间情谊深重，越了寻常，他就越是想要一个确切的、斩断一切可能的答案。他要沈沐亲口否认，要将那草原狼崽留下的所有痕迹，从沈沐的心上彻底抹去。

沈沐终于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在那双清澈却沉寂的眼中，萧玄看到了然，也看到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心思的疲惫，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

陛下心中早有答案，沈沐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又何必再问？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种将问题轻飘飘推回的态度，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在萧玄的心头，反而让那股无名火更盛。

萧玄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沈沐，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最终，他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沈沐颈间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这个动作不似往日的强势与占有，反倒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紫宸殿里，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沈沐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这份“保护”，与脚上的金链一样，都是禁锢的一部分。

他得到了暂时的安全，付出的却是全部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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